王德勝這一去。
就是將近兩個小時。
李雲龍蹲在團部門口的石階上，時不時抬頭朝村口的方向望一眼。
程世發派來的那個通訊兵還在院子裡等著，也在朝村口張望。
又過了半個小時。
村口的土路上終於出現了三個人影。
王德勝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去的時候快了不少，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他走到李雲龍面前，立正站好。
還沒來得及開口，李雲龍已經站了起來。
「怎麼樣？」
王德勝咽了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聲音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完全搞明白的困惑。
「團長，鬼子那邊安靜得很。」
「安靜得很？」
李雲龍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怎麼個安靜法？」
「我們摸到了鬼子外圍大約兩里地的地方，找了個高地趴著看了大半個小時。」
王德勝一邊說一邊比劃。
「鬼子的營地里安安靜靜的，沒有集結的動靜，沒有調兵的跡象。」
李雲龍沒有說話，他腦子裡在飛速轉著。
鬼子第69聯隊，今天突然就按兵不動了。
「你確定他們沒有分兵？」
李雲龍又問了一句。
「確定。」
王德勝回答得很篤定。
「我們繞著他們營地外圍轉了大半圈，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
「營地里的人數對得上一個聯隊的規模，帳篷、輜重、騾馬都在，沒有明顯減少的跡象。」
「就是……就是不動了。」
李雲龍沉默了片刻，把菸頭踩滅在腳底，轉身對著院子裡的通訊兵說道：
「你回去告訴程瞎子，就說我這邊打聽到的情況也差不多，鬼子今天確實沒動。」
通訊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
李雲龍又叫住了他。
「你跟程瞎子說，讓他那邊也加派人手盯著鬼子，有什麼新情況隨時派人來告訴我。」
通訊兵點了點頭，快步跑出了院子。
李雲龍重新蹲回石階上，又點了一根煙。
王德勝在他旁邊蹲下來，兩人的目光都落在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影上，誰都沒有說話。
這種安靜太反常了。
一個正在掃蕩中的聯隊突然停下來按兵不動，背後一定有原因。
下午一點多。
這一次來的是旅部的通訊員小馬。
他騎著一匹馬跑得滿頭是汗。
在團部門口翻身下馬的時候，馬鞍上還掛著半壺沒喝完的水。
他顧不上喝水，先朝李雲龍敬了個禮，隨後傳達了旅部的情報。
李雲龍聽後，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猛地釘在了原地。
「這是真的？」
他看著小馬，聲音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探詢意味。
「真的。」
小馬用力點了點頭。
「旅長親自確認的消息。」
「新二團在濾谷南側緩坡地帶，全殲了日軍第107聯隊，聯隊長安部孝一大佐被當場擊斃。」
「旅長讓我跟您說一聲，讓您心裡有數。」
李雲龍沒有說話。
他目光落在遠處那片山影上，久久沒有移動。
「這可是三千多鬼子啊。」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王德勝說話。
「周小鬼帶著兩千五百人，全殲了鬼子一個滿編聯隊。」
王德勝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全殲一個鬼子聯隊，這在八路軍的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他跟在李雲龍身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打過伏擊，打過偷襲，打過游擊。
但從來沒有在正面戰場上全殲過鬼子一個聯隊。
李雲龍猛地大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王德勝連忙跟了上去。
「團長，您去哪兒？」
「去772團。」
李雲龍頭也不回地說道。
「找程瞎子。」
他翻身上了馬，一抖韁繩，朝著772團駐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在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很快消失在山路拐彎處。
從新一團駐地到772團駐地，三十多里山路，李雲龍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他翻身下馬的時候，程世發正站在團部門口。
看到李雲龍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程世發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
「進來說吧。」
李雲龍大步走進院子，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兩口水。
然後用袖子擦了把嘴，開門見山地說了出來。
「老程，鬼子第107聯隊，被周小鬼的新二團全殲了。」
程世發沒有急著接話，先走回桌前坐下，看著李雲龍。
「我知道，旅部剛送過來的消息。」
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你知道了更好，省得我再解釋一遍。」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幾分。
「老程，你琢磨琢磨，鬼子第69聯隊今天為啥按兵不動了？」
「我讓王德勝摸過去看了，那邊安靜得很。」
程世發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緩緩開口。
「第107聯隊沒了，第69聯隊就成了孤軍。」
「中島直樹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在友鄰部隊被全殲的情況下繼續推進。」
「那就對了。」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你說，咱們現在有沒有機會，趁著鬼子還沒反應過來，把第69聯隊也吃掉？」
程世發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李雲龍臉上，像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老李，你知道第69聯隊有多少人嗎？」
「三千多人，滿編聯隊。」
「772團現在有多少人？」
「兩千出頭。」
「你新一團呢？」
「七百多。」
程世發靠在椅背上，語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兩千七百多人打三千多人的聯隊，人數上不占優勢，裝備上也不占優勢。」
「就算鬼子現在是驚弓之鳥，咱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吃掉他。」
「如果打成消耗戰，吃虧的是咱們。」
李雲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知道程世發說的是實話。
兩個團加起來確實比第69聯隊人數少。
而且，真要打起來的話。
鬼子的火力配置、訓練水平和戰場經驗，都比八路軍強出一截。
就算鬼子現在是驚弓之鳥。
那也是一隻三千多人的猛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