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被她這麼一問，愣了一下。
然後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大姐，您這話說的……」
「我說得不對嗎？」
王秀英的語氣依然帶著那種笑罵的意味，但眼神里的認真也是實打實的。
「當初說要打第107聯隊的時候，我說要跟你一起去前線，你說危險，讓我留在團部。」
「打第69聯隊的時候，我連提都沒提，你倒好，帶著部隊就出去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現在仗打完了，你跟我還沒上報旅部？」
她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周天陽，你這個團長當得倒是很會分配工作的嘛。」
周天陽被她這番話說得有些理虧。
他確實在打仗的時候把王秀英留在後方了，雖然理由是充分的。
但此刻被她這樣當面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大姐，我那時候確實是覺得前線太危險了。」
他的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種誠懇的解釋。
「第107聯隊三千多人，第69聯隊三千多人，都是滿編聯隊，火力比咱們強，人數也不比咱們少。」
「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我怎麼跟旅長交代呀？」
「再說了，您留在團部，後方就穩了，我帶著部隊出去打仗也放心。」
王秀英看著他，目光里的那種笑罵之意微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她當然知道周天陽說的是實話。
也明白他當時的決定是出於什麼考慮。
但她作為政委，被留在後方。
看著部隊出去打仗，那種滋味並不好受。
「行了，我不跟你計較這個。」
她擺了擺手，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利落。
「匯報我來寫，你把具體情況跟我說一遍就行。」
「部隊的傷亡數字、繳獲物資的數量、戰鬥經過的關鍵節點，這些都要寫清楚。」
周天陽點了點頭，然後開始一五一十地匯報起來。
他說得很詳細。
從凌晨四點炮兵營開火開始，到一營突破正面防線，到二營和三營跟進擴大戰果。
再到772團和新一團從南北兩側合圍。
最後到指揮部區域的清剿和中島直樹的解決，每一個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王秀英從屋裡拿出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坐在石桌對面認真地記錄著。
她寫字的速度很快偶爾抬起頭來追問一兩個細節，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寫。
等周天陽說完的時候，她已經寫了滿滿兩頁紙。
她放下筆，把本子合上，看了看窗外，然後目光重新落回周天陽臉上。
「我寫完之後先給你看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再上報旅部。」
「好。」
周天陽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又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打穀場上休整的戰士們身上。
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大姐，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下次打仗，一定讓您跟著。」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次再說吧。」
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轉身拿起本子朝屋裡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叮囑。
「你先去睡一覺，從昨天凌晨到現在沒合過眼吧？」
周天陽確實有些疲憊了。
雖然他的身體恢復能力比普通人強得多，但連續作戰和長途行軍帶來的精神消耗依然存在。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朝著裡屋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看著王秀英的背影，又說了一句。
「大姐，寫完之後，記得把部隊的傷亡情況寫清楚。」
「尤其是那些犧牲的同志，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要報上去。」
王秀英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放心吧，一個都不會少。」
周天陽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裡屋。
……
與此同時。
386旅旅部。
陳旅長坐在石桌旁邊。
目光卻落在桌面上那份剛剛送來的情報上，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了。
情報不長，只有寥寥幾行字。
大意是，昨夜有八路軍三個團的兵力，對日軍第69聯隊實施了合圍作戰。
目前戰鬥已經結束。
具體戰果待進一步核實。
陳旅長把那份情報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確認上面確實沒有寫戰果。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坐在他對面的王政委也看到了那份情報。
此刻正端著茶缸子慢慢喝著水，目光在陳旅長臉上停了一下，等著他先開口。
「三個團，合圍第69聯隊。」
陳旅長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經過思考之後的平穩。
「咱們386旅序列里，能拉出去打這種仗的團，掰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逐個點了一下。
「772團算一個，新一團算一個，新二團算一個。」
「正好三個。」
王政委的目光也落在那份情報上，語氣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斟酌。
「772團和新一團打配合倒是常有的事，但新二團摻和進來，這倒是頭一回。」
「不過如果是天陽主動牽的頭，倒也不奇怪。」
陳旅長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份情報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第69聯隊三千多人，三個團合圍他，兵力上占絕對的優勢。」
「而且，只要有新二團在，這一仗的結果就不會太差，可以說結果很明顯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天陽那個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他既然敢帶著三個團去合圍第69聯隊，就說明他提前算過帳，覺得這一仗能打。」
王政委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老陳，你這是對天陽信心十足啊。」
「他打了那麼多仗，哪一仗讓我失望過啊？」
陳旅長的語氣帶著一種篤定。
「第107聯隊被天陽那小子給全殲了！」
「第69聯隊被他們三個團給合圍了，你覺得中島直樹能跑得掉嗎？」
王政委沒有接話。
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同樣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