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第二天。
晉綏軍358團駐地。
楚雲飛推開屋門走了出來。
副官看到他出來，快步迎了上來。
「團座，出發嗎？」
楚雲飛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門口那三輛騾車。
「出發吧。」
一百二十名戰士很快在院子門口列好隊。
楚雲飛翻身上馬，目光從那一張張面孔上掃過，雙腿一夾馬腹。
馬匹輕輕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沿著土路朝西走去。
從358團駐地到386旅旅部，大約一百多里地。
山路彎彎曲曲，有的地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有的地方又豁然開朗，能看到遠處連綿的山影和稀疏的村莊。
楚雲飛沒有走太快，他始終保持著那種不急不慢的速度。
他一邊走一邊看著沿途的地形，偶爾停下來喝口水，又繼續上路。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保持著同樣的節奏。
走了大約四個多小時。
太陽已經升到了正頭頂。
隊伍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個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莊。
村口有兩個哨兵，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
看到遠處有一隊人馬沿著山路走來。
楚雲飛翻身下馬，整了整衣領。
他沒有讓隊伍靠得太近，自己先走上前去。
「我是第二戰區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奉閻長官之命，前來386旅旅部公幹，勞煩通報一聲。」
他說話的語氣不卑不亢。
兩個哨兵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轉身朝村子裡跑去，很快消失在土路盡頭。
另一個依然端著槍，目光在楚雲飛和他身後那支隊伍之間來回掃視著。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
村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旅長大步走了出來，腰間扎著武裝帶，步伐穩健。
他走出村口的時候，目光先在楚雲飛身上停了一下。
然後掃過他身後那支隊伍，再落在那三輛騾車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走到楚雲飛面前伸出手，聲音不高不低。
「楚團長，久仰了啊。」
「歡迎你到386旅來。」
楚雲飛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學長，久仰大名了。」
「今天冒昧前來，打擾了。」
他鬆開手，側過身，朝身後那三輛騾車示意了一下。
「閻長官命我代表第二戰區司令部，前來386旅慰問前線官兵。」
「車上是一些心意，不成敬意。」
陳旅長的目光在那三輛騾車上停了一瞬。
然後重新落回楚雲飛臉上，笑容依然溫和，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一種洞察一切的瞭然。
「楚團長客氣了。」
「第二戰區司令部的心意，我們386旅一定收下。」
「先進村吧。」
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楚雲飛也沒推辭，朝身後的副官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在外面等著，自己跟著陳旅長走進了村子。
陳旅長走在前面，步伐穩當，背脊挺直，也不刻意找話聊。
楚雲飛跟在他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村里。
一切都和他想像中八路軍旅部的樣子差不多。
簡單、樸素、不張揚。
旅部院子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
陳旅長在石桌旁邊站下後，朝楚雲飛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楚團長，請坐。」
他又朝屋裡喊了一聲。
「老王，泡壺茶來。」
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人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茶盤。
茶盤上放著一把瓷壺和兩個粗瓷杯。
楚雲飛的目光在那人身上掃了一下。
認出是八路軍的幹部，面相溫和，但眼神沉穩。
那人把茶盤放在石桌上，朝楚雲飛微微點頭。
然後退到一邊，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陳旅長提起瓷壺，給兩個杯子都倒上了茶，然後端起自己的那一杯。
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楚團長，你剛才說閻長官派你來慰問386旅，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個慰問法？」
他的語氣隨意得很，像是在聊家常。
但那隨意的語氣底下分明藏著幾分試探。
楚雲飛也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陳旅長，閻長官對386旅在晉東南的戰績非常關注，也非常讚賞。」
「新二團連續全殲鬼子兩個聯隊的消息傳到第二戰區司令部之後，閻長官非常高興。」
「當即指示我前來慰問新二團全體官兵，代表第二戰區向他們表示祝賀和敬意。」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旅長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措辭。
然後繼續說道：
「另外，閻長官還交代了一些具體事項，需要我當面與新二團的團長溝通。」
「所以我想去新二團駐地走一趟，需要當面拜會一下。」
陳旅長沒有急著接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在楚雲飛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什麼。
「楚團長，新二團確實是我們386旅的部隊。」
「周天陽同志帶兵有一套，仗也確實打得不錯。」
「不過你去了，他未必待見你啊。」
楚雲飛當然聽得出陳旅長話里的那份婉拒的意味。
但他沒有退縮，也沒有繞彎子，語氣依然平穩。
「陳旅長，閻長官的命令是讓我當面轉達，我不能違抗命令。」
「如果我不去新二團駐地，回去沒法向閻長官交代。」
「希望陳旅長理解我的難處，允許我走這一趟。」
他又補了一句。
「我保證不會影響新二團的正常訓練和防務。」
陳旅長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楚雲飛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楚團長，你剛才說閻長官讓你當面轉達一些事項，不知道具體是哪些事項？」
楚雲飛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他知道陳旅長早晚會問到這個。
他坐直了身體，語氣依然平穩。
「閻長官的意思是，新二團打了這麼大的勝仗，第二戰區不會讓功臣寒心。」
「閻長官撥付十萬現大洋作為慰問金，讓我務必交到新二團的手上。」
他說完之後，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陳旅長依然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