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你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怎麼,怕我這兒不管飯?」
陳旅長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既無奈又帶著幾分親昵的複雜神色。
「我來送兵的,送完就走,沒打算留下來吃飯。」
王秀英走到石桌旁坐下。
「剛讓人今天加了菜,是牛肉罐頭燉白菜,還有炒雞蛋和花生米。」
「你要是走了,就便宜我和天陽兩個人了。」
周天陽笑著接話。
「大姐說得對。」
「旅長您要是走了,那菜可就白做了。」
陳旅長被兩人這一唱一和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開來。
「行行行。」
「不過我先說好,吃完飯就走,旅部那邊還一堆事等著我呢。」
話音落下沒一會兒。
炊事班老馬就端著托盤來了。
他把菜一一擺上桌,又說了一句話便退了出去。
陳旅長夾了一筷子燉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放下筷子,目光在周天陽和王秀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們倆現在可都是師級幹部了,以後我見了你們,得叫一聲首長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調侃的意味。
周天陽正在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旅長,您這就沒意思了。」
王秀英倒是接得自然,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老陳你說得對,以後你見了我,確實得叫一聲首長。」
陳旅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你這當了政委,怎麼還擺起架子來了?」
「這不是擺架子,這是規矩。」
王秀英的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組織上定的級別,你得認吧?」
「以後在正式場合,該敬禮敬禮,該叫首長叫首長。」
「這是在部隊,不是在家裡。」
陳旅長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發現她說的每一條都占理,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一口氣喝了個乾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行,算你狠。」
「以後見了你,我繞著走總行了吧?」
王秀英忍著笑意。
「那不行。」
「見了面還得打招呼,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周天陽坐在旁邊聽著兩人鬥嘴,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他第一次看到旅長在自己面前露出這種既無奈又束手無策的表情。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插話,任由兩人繼續。
兩人又你來我往了幾句才停下來。
陳旅長放下筷子,目光重新變得認真了幾分。
「天陽,總部那邊的任務,你心裡有數了?」
「還沒有收到具體的命令。」
周天陽把玩著手中的水杯。
「不過既然總部的首長特意點名讓我過去,應該不會是什麼簡單的事。」
「我琢磨著,應該跟你們新二師接下來的部署有關。」
陳旅長緩緩說道。
「一個新組建的師,放在哪裡、幹什麼用、怎麼用,這些都得總部首長的決定。」
「你這次去,就是去聽安排的。」
「我明白。」
周天陽點頭,目光沉穩。
陳旅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
「你辦事,我放心。」
「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新二師現在獨立建制了,以後遇到什麼事,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處理不了的再向總部匯報。」
「不能什麼都等著上面的指示,那會把戰機都耽誤了。」
周天陽鄭重地點了點頭。
「旅長說得對,我記住了。」
陳旅長又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王秀英。
「你也一樣。」
「你是政委,部隊的思想工作你得抓緊。」
「天陽打仗是沒問題的,但部隊大了之後,人心就容易散。」
「你那邊要是鬆了,仗打得再好也站不穩。」
王秀英也收斂了笑容,聲音帶著一種篤定。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新二師的紀律和思想工作,不會比你386旅差。」
陳旅長看著她,嘴角又彎了一下。
「那就好。」
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牛肉罐頭燉白菜見了底,炒雞蛋只剩一個空盤子。
陳旅長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
「行了,飯吃完了。」
「我得回去了,旅部那邊還等著我回去處理事情。」
周天陽也站了起來。
「旅長,我送您。」
兩人並肩往村口走,王秀英走在後面。
村口的土路上,只剩下幾個哨兵還在站崗。
陳旅長在村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
「天陽,總部那邊報到之後,給我拍個電報。」
周天陽點頭。
「旅長放心,我會的。」
陳旅長又看向王秀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
「你在這邊,多注意安全。」
王秀英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老陳,你這是不放心新二師的安全啊。」
「不是不放心。」
陳旅長的語氣依然平穩。
「是習慣了。」
「以前在旅部的時候,隔三差五能見著面,有什麼事隨時能說。」
「現在你們獨立出去了,見一面不容易,拍電報是唯一的辦法。」
王秀英沒有說話,但目光里那種先前的打趣意味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溫和的東西。
陳旅長翻身上馬,坐在馬背上最後看了一眼兩人。
然後雙腿一夾馬腹。
沿著山路朝386旅旅部的方向走去。
周天陽和王秀英站在村口,看著陳旅長的身影越來越遠。
直到最後拐過山路彎道消失不見。
王秀英才收回目光。
「老陳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挺捨不得的。」
周天陽也望著那個方向。
「是啊,新二師是從386旅分出去的的部隊。」
「現在獨立了,他心裡肯定有落差。」
「不過以他的性格,不會讓這些事影響工作。」
王秀英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利落。
「他回去之後,大概會抽幾根煙,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
周天陽沒有接話,他依然望著那個方向。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大姐,咱們回去吧。」
兩人並肩往回走。
遠處,太行山的輪廓在下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村口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初冬的涼意。
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路的拐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