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深。
窗外的風聲一陣緊過一陣。
副總指揮站起身，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你早點歇著，明天還得趕路。」
周天陽也站了起來，朝桌邊的幾位首長敬了個禮。
「各位首長，那我先告辭了。」
副總指揮擺了擺手，劉師長和副參謀長也各自點了點頭。
周天陽轉身走出了指揮室，穿過院子，朝隔壁那間已經安排好的住處走去。
冬天的夜風格外冷冽，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讓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他走進那間屋子，裡面確實收拾得乾淨整齊。
周天陽在炕沿上坐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天從李家峪出發，到總部報到。
聽了幾位首長的誇獎和叮囑，確定了新二師接下來的發展方向和駐地安排。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一塊一塊地落了地。
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
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
次日清晨。
周天陽醒得很早。
他躺在土炕上，聽著窗外寒風掠過屋頂的聲響，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雞鳴。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連日趕路的疲憊在深度睡眠中消去了大半。
他翻身坐起來，穿好衣服，疊好被子，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空氣冷冽而清新，太行山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
他走到井台邊，搖動軲轆打了一桶水，冰涼的井水激得他一個激靈。
整個人頓時徹底清醒了。
劉長河和王小虎已經起來了。
「師長，馬已經餵過了。」
「不急，先吃早飯。」
周天陽話音剛落，院子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通訊員從拐角處跑了過來，立正站好。
「周師長，副總指揮請您過去吃早飯。」
周天陽點了點頭，跟著通訊員朝指揮室的方向走去。
指揮室里的那張長條木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一鍋冒著熱氣的玉米粥，一屜雜麵饅頭，還有一碟鹹菜疙瘩。
副總指揮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慢慢喝著。
劉師長和副參謀長也在。
政委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著一碗粥和半個饅頭，正用筷子夾著一塊鹹菜往嘴裡送。
看到周天陽進來，副總指揮放下碗，朝他擺了擺手。
「過來坐，趁熱吃。」
周天陽在他對面坐下，盛了一碗粥。
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筷子鹹菜進去，大口吃著。
飯桌上的氣氛比昨晚輕鬆了許多。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的是山西的天氣、今年的收成。
以及各部隊過冬物資的調配情況。
沒有人再提新二師轉移的事。
就像是幾個老兵坐在一起吃一頓尋常的早飯。
周天陽吃得很快，十分鐘不到就把一碗粥和兩個饅頭消滅乾淨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
副總指揮也放下了碗筷，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帶著一種長輩打量晚輩時的溫和與滿意。
「天陽同志，回去之後，儘快把轉移的事安排部署下去。」
「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得抓緊。」
「首長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周天陽站起身，立正回答。
副總指揮點了點頭，也站了起來。
「走吧，我送送你。」
周天陽愣了一下。
「首長，您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送一送吧。」
副總指揮的語氣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他拿起掛在牆邊的軍帽戴上，大步走出了指揮室。
周天陽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沿著村裡的土路朝村口走去。
幾個老鄉蹲在自家門口端著碗吃早飯，看到副總指揮走過來，都站起身笑著打招呼。
副總指揮一路點頭回應，步伐不緊不慢。
走到村口的時候。
劉長河和王小虎已經牽著馬在那裡等著了。
副總指揮在村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伸手在周天陽肩膀上拍了一下。
「天陽同志，去了晉西北，放手干。」
「總部在後面給你兜著，有什麼需要隨時發電報。」
周天陽挺直腰板，目光平視著副總指揮的眼睛。
「首長放心，新二師不會給您丟人的。」
副總指揮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收回手，朝後面退了一步，給周天陽讓開了路。
周天陽朝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轉身走到馬旁，翻身上了馬。
劉長河和王小虎也同時上馬。
三人三馬沿著山路朝東南方向奔去。
周天陽策馬跑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副總指揮還站在村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望著他們的方向。
周天陽收回目光，雙腿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
山路蜿蜒曲折，兩側是連綿的山巒和溝壑。
三人騎馬的速度比來時快了不少。
跑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後。
周天陽放慢了一些速度。
劉長河從側前方靠過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師長，咱們走哪條路回去？」
「走原路，從那個村子旁邊繞一下。」
劉長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放慢速度回到了隊伍前面。
三人繼續往前走。
又跑了將近一個小時。
前方的地形開始有了變化，從連綿的山巒逐漸過渡到了低矮的丘陵。
周天陽遠遠看到了昨天那個村子。
村口的土路上，幾個身影正在走動，有人扛著鋤頭，有人牽著牛。
比起昨天那個死寂的模樣，像是換了一個地方。
周天陽沒有朝村子方向靠近，只是在山路拐彎處遠遠地看了一眼。
三人三馬從村子外圍的山路上快速通過。
沒有進村，也沒有停下來打招呼。
三人沿著山路一路疾馳，偶爾在溪溝邊停下來讓馬喝口水，又繼續上路。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向西偏去。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
李家峪的輪廓終於出現了。
村口的哨兵老遠就看見了三人三馬沿著山路奔來。
等看清了打頭的是周天陽時，連忙轉身朝村子裡跑去。
「師長回來了！」
喊聲在村子裡迅速傳開。
周天陽在村口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哨兵。
他大步朝村子裡走去，步伐依然輕快而穩健，看不出連續趕了幾個小時路的疲憊。
師部院子裡。
王秀英正站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周天陽走進來，她抬起頭。
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確認他完好無損之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回來了？」
「嗯。」
周天陽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那碗早就晾好的水一口氣喝了大半。
然後放下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王秀英沒有急著追問，先等他把氣喘勻了，才開口。
「總部那邊怎麼說？」
「事情不少。」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
「新二師要轉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