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空氣變得有些微妙。
山田正雄沒有立刻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五個人臉上逐一掃過。
最後停在了那個提出第二種可能性的人身上。
「你的想法我知道了。」
「但這件事不要再往下追究了。」
「現在的問題是找到新二師的新駐地。」
五個人同時點了一下頭。
山田正雄重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面。
「新二師撤離李家峪之後，可能的去處有三個方向。」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分別點了三下。
「第一，向西，進入晉西北。」
「那裡地勢複雜，沒有皇軍的重兵駐守，適合八路軍建立根據地。」
「第二，向北，進入晉綏交界地區。」
「那邊有閻錫山的部隊活動，新二師如果進入那一帶，可能會跟晉綏軍產生聯繫。」
「第三，向南，在太行山腹地活動。」
他的手指停在了晉西北的那片空白區域上。
「但綜合分析，我最傾向於第一種。」
「那就是晉西北。」
「那裡地廣人稀，溝壑縱橫，是天然的游擊區和根據地。」
「而且，據我了解，八路軍總部一直在籌劃向晉西北方向拓展。」
他轉過身來，看著那五個人。
「所以從明天開始，情報課的工作重點轉向晉西北。」
「第一組，負責摸清晉西北區域內所有可能容納師級單位駐紮的地形。」
「重點排查山區和天然高地。」
「第二組，負責跟進各據點的巡邏報告。」
「第三組，負責聯絡各據點守備隊，要求他們密切注意轄區內一切異常動向。」
「嗨！」
五個人齊聲回答。
「記住一條，這一次不能再像上次那樣，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我要的是準確的情報。」
「嗨！」
五個人同時立正，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山田正雄獨自站在地圖前面。
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晉西北的空白區域上。
……
另一邊。
周天陽並不知道特高課的行動。
此時，他和王秀英坐在大廳里聊天。
「要給總部發電報？」
「嗯。」
周天陽拿起鉛筆，目光落在紙面上。
「新二師轉移到晉西北已經好幾天了，編制和幹部都定了。」
「該向總部匯報一聲了。」
王秀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
周天陽先把電報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理出了一個清晰的框架。
然後才寫了起來。
新二師主力已於數日前全部抵達晉西北預定區域。
行軍途中無戰鬥減員，無重大意外。
目前全師三千餘人已在黑雲寨及周邊區域完成集結和初步部署。
寫到黑雲寨三個字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寫。
這個地名總部並不知道，需要說明來源。
於是，他在下一行加了一句補充。
黑雲寨系晉西北岢嵐以南約四十里處一處天然山寨。
原被土匪占據，約百餘人，盤踞多年，禍害周邊百姓。
新二師抵達後以突襲方式將其全殲。
黑雲寨現已作為新二師師部駐地。
接下來就是匯報編制和幹部任命。
他在紙上列出了四個團的番號和主官名字，又從師部直屬單位的編排到各團的任務分配，一一寫清楚。
這些內容他之前已經在師部會議上宣布過了。
此刻寫在電報里，措辭更加正式和簡練。
……
電報的最後，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以上為新二師當前基本情況，請總部審閱。
如有新的任務或指示，請隨時電告。
新二師全體指戰員將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在晉西北站穩腳跟，開闢新的根據地。
寫完最後一個字，周天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也沒有多餘的措辭。
才把電報紙拿起來遞給王秀英。
王秀英接過電報稿，低頭看了起來。
她的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往下移動，看得很仔細，偶爾在某一行上多停一下。
看完之後，她把電報稿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沒問題。」
她又補了一句。
「措辭把握得不錯，既匯報了情況，也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總部那邊看到這份電報，心裡應該就有底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朝大廳外面喊了一聲。
「通訊員！」
一個戰士從院子裡跑了進來，立正站好。
「師長！」
周天陽把那份電報稿遞了過去。
「這份電報，立刻發到總部。」
「是！」
通訊員接過電報稿，轉身大步跑了出去。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時，王秀英緩緩說道。
「天陽，你覺得總部會怎麼看？」
周天陽想了想。
「總部那邊應該會認可的。」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
「黑雲寨這個位置選得不錯，總部之前沒有給我們劃地盤，就是讓我們自己找。」
「我們找到了，總部不會有什麼異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幹部任命這塊，各團團長和參謀長都是我們自己定的，報總部備案。」
「這個做法符合之前的慣例，總部不會駁回。」
王秀英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我先去忙了。」
「好。」
周天陽應了一聲。
王秀英轉身走出大廳，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天陽獨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窗外。
一營的戰士們正在趙文龍的指揮下進行戰術訓練。
喊殺聲此起彼伏。
其他的幾個營也沒有閒著，都在訓練。
整個黑雲寨正在一點一點地蛻變。
從土匪窩變成軍營，從軍營變成根據地。
就在這時。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新二師轉移了，鬼子那邊肯定會追查。
特高課的情報系統可不是吃素的。
一旦他們摸清了新二師轉移的大致方向，晉西北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偵察重點。
黑雲寨雖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但黑雲寨的坐標一旦暴露，鬼子的報復性掃蕩就會隨之而來。
他需要在那之前，把黑雲寨的防禦體系再加固一下。
一個小時後。
通訊員從外面跑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師長！總部回電！」
周天陽接過電報，展開。
電報不長，只有幾行字。
「黑雲寨選址甚好，望以此為基礎，儘快建立鞏固之根據地。」
「幹部任命同意備案。」
「晉西北情況複雜，望保持警惕。」
「有何困難，隨時電告。」
周天陽把電報看了兩遍，然後放下。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朝通訊員點了點頭。
「辛苦了。」
通訊員立正敬禮，轉身跑了出去。
周天陽走出大廳，站在台階上。
遠處，太行山的余脈在晉西北的寒風中沉默地矗立著。
新二師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的第一步。
已經邁出去了。
但後面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