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在心裡快速加了一遍。
一團三百四十二人，二團三百五六十人。
加起來就是七百人出頭。
三團雖然路遠還沒完全回來。
但按照孫勝利那股子勁頭，三天至少也能招到三百人。
也就是說，三個團在三天之內招了一千人。
照這個速度。
半個月下來，招到三千人綽綽有餘了。
「告訴趙文龍和田成軍，繼續撒出去招，不要停。」
「但有一條，注意安全。」
「最近兩天各團都有人在村里遇到了便衣，鬼子的眼線已經摸到晉西北來了。」
「你傳令下去，所有招兵小組行動要散開，不要扎堆。」
「是。」
趙文龍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周天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大廳外面的那片山影上，沉默了片刻。
新兵招上來了，接下來的訓練任務更重了。
但他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按照這個速度。
新二師距離滿編不會太遠了。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
各個招兵小組的戰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趙文龍的一團，那些老兵個個都是招兵的好手，又肯吃苦。
一個村子接一個村子地跑，有時候一天要翻三四道山樑。
北線的李家溝、趙家坳、王家溝一帶被他們跑了個遍之後。
趙文龍又把招兵範圍往外擴了一圈，往五寨方向推進了將近二十里地。
那邊的村子更窮，老百姓日子過得緊巴，一聽八路軍招兵，管飯還發軍裝。
願意送兒子參軍的比預想的要多得多。
田成軍的二團走的是穩路子，稍微慢了一點。
那些戰士們在村子裡住下來，幫著老百姓挑水劈柴，晚上跟老鄉坐在炕頭上拉家常。
講八路軍的政策，講打鬼子的道理。
三五天下來，跟老百姓混得比親戚還熟。
孫勝利的三團動靜最大。
他直接把招兵範圍拉到了晉西北的邊緣地帶。
東邊跑到了靜樂外圍，西邊一直摸到了黃河邊上。
甚至有幾撥人過了黃河，跑到了陝北地界去招兵。
那些陝北年輕人聽說晉西北有八路軍在招兵打鬼子，積極性高得很。
黑雲寨每隔幾天就有一批新兵被送回來。
少的時候三五十個，多的時候一兩百個。
沿著山路排成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朝寨門走來。
寨門口的哨兵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習以為常。
王秀英這些天幾乎沒怎麼在寨子裡待過。
她帶著政工幹部跑遍了晉西北的溝溝坎坎。
有時候一走就是好幾天，回來的時候滿臉風霜，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但她那股子勁頭一點沒減。
每次回來把情況跟周天陽一碰，然後又帶著人出發了。
周天陽坐鎮黑雲寨，一邊盯著防禦工事的收尾，一邊統籌各團的招兵進度。
田國強那邊二十四門火炮已經全部調試完畢，實彈試炮也打過了，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二十多天時間過去了。
這天傍晚。
周天陽坐在師部大廳的桌前。
面前放著一摞厚厚的統計表。
那是各團報上來的招兵匯總。
每一張表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年齡和籍貫。
王秀英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做最後的核算。
「一團，一千四百六十三人。」
她念了一個數，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二團，一千三百八十七人。」
「三團呢？」
王秀英翻了一頁筆記本。
「一千一百七十二人。」
周天陽拿起鉛筆在紙邊空白處快速加了一遍。
一千四百六十三，加一千三百八十七，再加一千一百七十二。
四千零二十二人。
加上新二師原有的三千餘人，全師總人數已經突破了七千。
周天陽把鉛筆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王秀英看著那個數字，也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在紙面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罕見的笑意。
「天陽，七千人了。」
「嗯，七千人了。」
周天陽重複了一遍那個數字。
他從桌前站起身，走到大廳門口。
目光落在寨子裡正在訓練的新兵身上。
「大姐，這次招兵，咱們差不多把晉西北的年輕人一網打盡了。」
周天陽看著那些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而實在的滿足。
王秀英走到他身邊，也望著那片訓練場。
「何止是晉西北啊。」
她翻了一下手裡的筆記本。
「孫勝利那邊報上來的新兵里，有三百多人是從陝北那邊招來的，還有幾十個是從綏遠那邊招來的。」
「那些人聽說了新二師在山西打了勝仗，專門投奔過來的。」
周天陽點了點頭。
「這次招兵的效果，比我們想的還要好。」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統計表。
「現在的問題不是招不到人，是怎麼把這四千多人儘快訓練出來。」
「各團的幹部缺口還是不小，連長排長還不夠用。」
王秀英把筆記本合上，語氣依然利落。
「這個問題我已經安排下去了。」
「各團從老兵里挑了一批骨幹，把他們提拔上來。」
「另外，總部那邊答應支援的那批幹部，過幾天應該就能到了。」
「行。」
周天陽重新在桌前坐下，拿起鉛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幾行字。
王秀英在他對面重新坐下。
「大姐，我打算給四個團各分八百多人，剩下的補充師部直屬單位。」
王秀英想了想，點了點頭。
「打散了分下去，各團自己消化，這個思路沒問題。」
「不過有一個事你得注意。」
「那些新兵到了各團之後，生活習慣跟老兵們不太一樣，磨合期可能會長一些。」
「這個我想過了。」
周天陽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讓一個老兵帶一兩個新兵，訓練的時候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在一起，睡覺的時候也在一起。」
「用不了半個月，他們就習慣了。」
王秀英笑了一下。
「行，這個辦法好。」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說道。
「還有一件事。」
「你說。」
「招兵雖然招了不少，但不能停下來。」
周天陽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能招多少招多少。」
「總之，新二師的人越多越好。」
王秀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她當然明白周天陽的意思。
新二師現在七千人，但真正能拉上戰場的老兵不過三千多人。
剩下的那四千新兵，還需要時間來打磨。
而這段時間，是鬼子可能會來。
也可能不會來的。
「你說得對。」
王秀英的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認同。
「招兵不能停。」
「人多了，底氣才足。」
「那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下去。」
「這次不只是晉西北了，陝北和綏遠那邊也派人過去。」
「嗯。」
周天陽也站了起來，兩人並肩走到大廳門口。
寨子裡的訓練還在繼續。
口號聲在晚風中一陣接一陣地傳來。
遠處，太行山的余脈在夕陽的餘暉中沉默地矗立著。
新二師在晉西北的根基，已經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