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趙文龍。
他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文龍，有另一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趙文龍挺直了腰板，等著他說下去。
「倉庫里還有一批生活物資，十噸豬肉、二十噸麵粉、一噸豬油。」
趙文龍聽到那幾個數字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周天陽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批物資，我打算這麼分。」
周天陽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
「新二師自己留十分之三。」
「豬肉留七千斤，麵粉留一萬五千斤，豬油留七百斤。」
「剩下的全部送給386旅和總部。」
趙文龍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送多少給386旅？」
「豬肉三千斤，麵粉六千斤，豬油五百斤給386旅。」
他頓了頓。
「剩下的豬肉、麵粉和豬油，全部送往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趙文龍在心裡快速算了一遍。
「師長，這批物資加起來可不少啊。」
趙文龍的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光騾車就得需要幾十輛才拉得下。」
「所以你帶一個連，專門負責押送。」
周天陽的語氣篤定。
「先送386旅，再送總部。」
「路上注意安全，遇到什麼情況隨機應變。」
「是！」
趙文龍站起身，立正敬禮。
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當天下午。
王秀英便帶著各團的政工幹部和後勤人員，開始給新兵們發放軍裝。
新兵們以營連為單位排成長隊，一個接一個地走到分發點前面。
每個人領到一套軍裝後，當場就換上了。
訓練場上到處都是正在換衣服的身影。
有的新兵把舊棉襖脫下來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包袱里。
還有人穿上新軍裝後左看右看，伸伸胳膊踢踢腿，臉上帶著那種壓抑不住的笑意。
一個十七八歲的新兵站在隊列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棉襖。
又抬頭看了看旁邊戰友身上的新軍裝，忽然咧開嘴笑了出來。
趙文龍看著那些新兵換裝之後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穿上了統一軍裝的新兵們。
遠遠看去已經像那麼回事了。
那股子精氣神。
比剛來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王秀英一直在盯著。
從下午兩點一直忙到太陽落山。
等最後一套軍裝發完，她嗓子都啞了。
她回到師部的時候，周天陽正站在大廳門口等著。
「大姐，發完了？」
「發完了。」
王秀英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新兵們換上新軍裝之後，一個個都精神了不少。」
周天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當天晚上。
趙文龍把一連的戰士們召集起來。
開了個短會。
他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從那些熟悉的面孔上逐一掃過。
「同志們，明天一早出發。」
「任務是押送物資去386旅旅部和八路軍前敵指揮部。」
「物資已經裝好車了。」
「你們一連負責全程押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路上大家都打起精神。」
「遇到情況聽我指揮，不准擅自行動。」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一百多名戰士齊聲回答，聲音在夜色中迴蕩著。
趙文龍擺了擺手。
「行了，都去歇著吧，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隊伍散去了。
次日一早。
天還沒亮。
趙文龍就帶著一連的戰士們出了寨門。
二十輛騾車排成一條長龍。
沿著黑雲寨西側的山路朝著晉東南方向走去。
戰士們分列在騾車兩側，端著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勢。
趙文龍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輕快而穩健。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東邊的太陽還沒出來。
按照行程安排。
傍晚就能到386旅旅部的駐地了。
這條路他之前從黑雲寨出來招兵的時候走過好幾趟，沿途的地形基本都在腦子裡。
出了黑雲寨之後，隊伍先往南走了一段，翻過了一道低矮的山樑。
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谷地兩側是連綿的丘陵，中間是一條蜿蜒的小路。
小路雖然不寬，但路面平整，騾車走起來還算順暢。
趙文龍加快了腳步。
隊伍一路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
隊伍翻過了第二道山樑。
前方的地形變得平緩了一些。
路兩側開始出現了村莊。
趙文龍沒有進村，只是沿著村外的小路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
太陽已經升到了正頭頂。
他看了看前後的地形，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休息半個小時，吃點乾糧！」
隊伍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來。
戰士們解下行囊，坐在石頭上啃起了乾糧。
趙文龍也蹲在一塊石頭旁邊，從懷裡掏出乾糧咬了兩口。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的山路。
半個小時後，隊伍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長一些。
翻過了三道山樑，趟過了一條小河。
一直到傍晚時分。
才終於看到386旅旅部駐地的輪廓出現在遠處的山坳里。
趙文龍抬起手，示意隊伍放慢了速度。
他走在最前面，目光掃過遠處那個熟悉的村莊。
村口站著兩個哨兵。
遠遠地就看見了這支隊伍，等看清了趙文龍的身影后。
其中一個哨兵轉身就往村子裡跑去。
另一個哨兵迎了上來，立正敬禮。
「趙團長！」
「您怎麼來了？」
趙文龍擺了擺手。
「旅長在嗎？」
「在在在，旅長在院子裡。」
「我來給旅長送點東西。」
趙文龍沒有多解釋。
帶著騾車隊朝村子裡走去。
二十輛騾車沿著村路拐了兩個彎。
很快便到了旅部院子門口。
趙文龍讓戰士們把騾車停在院子外面。
自己大步朝院子裡走去。
屋子裡，陳旅長正在跟王政委說著什麼。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
他抬起頭來，看到趙文龍走進來，愣了一下。
「趙文龍？」
「你怎麼來了？」
趙文龍走到石桌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旅長！」
「師長讓我給您送點東西來！」
陳旅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送什麼東西？」
「都是一些生活物資。」
趙文龍轉過身，朝門外面指了指。
「豬肉、麵粉、豬油。」
「師長說，快過年了，讓旅長和旅部的同志們過個好年。」
陳旅長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站起身，來到了院門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二十輛騾車整整齊齊地停在院子外面的路上。
每輛車上都蓋著麻布，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走到第一輛騾車旁邊，伸手掀開麻布的一角。
是豬肉。
他又走到第二輛騾車旁邊，掀開麻布，裡面是一袋袋的麵粉。
他加快了腳步，一輛一輛地看過去。
陳旅長站在最後一輛騾車旁邊。
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趙文龍。
「你們師長說沒說，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師長說他通過渠道弄到的。」
趙文龍如實回答。
「我們新二師留了一部分，剩下的給旅部和總部送過來。」
「你們新二師自己留了多少？」
「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