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天的時候。
這天下午。
周天陽正在大廳里跟鄧晨商量游擊隊整合的事。
寨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長!」
一個哨兵從外面跑了進來,氣喘吁吁,額頭上帶著汗。
周天陽抬起頭。
「怎麼了?」
「我們在寨子外圍抓了一個人!」
哨兵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促。
「在外圍西北方向那條小路附近,鬼鬼祟祟的,一直朝寨子方向張望。」
「我們盯了好一會兒才把他按住。」
周天陽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人在哪兒?」
「在寨門外面的平台上,趙團長正看著。」
周天陽站起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鄧晨跟在他身後。
兩人快步走到寨門外面的平台上。
趙文龍已經在那裡了。
他面前蹲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那人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破舊的灰布棉襖。
臉上沾滿了土,嘴角有一道血痕。
大概是被抓的時候掙扎留下的。
他低著頭,目光躲閃,不敢看周圍的人。
周天陽走到那人面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在哪兒抓的?」
「寨子西北方向大約三里地,一條小路邊上的灌木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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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龍回答。
「哨兵發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灌木叢後面朝寨子方向張望,手裡還拿著一截炭條和一張紙。」
趙文龍從兜里掏出那張紙遞了過來。
周天陽接過去看了一眼。
紙上用炭筆畫了幾道粗糙的線條,能大致看出是黑雲寨周邊的地形輪廓。
寨門的位置、上山的路、後山的方向,都標註了。
雖然畫得很潦草,但能看出來畫的人在盡力記住看到的東西。
周天陽把紙收了起來,目光重新落在那人臉上。
「文龍,你來審。」
他說完轉身朝寨門裡面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回過頭補了一句。
「問清楚是哪邊的人,來了幾個人,目的是什麼。」
「是。」
趙文龍應了一聲,朝身後招了招手。
「把他帶到西邊那間空屋裡去。」
兩個戰士走上前來,把那人從地上拽起來,推著他朝寨子西側走去。
趙文龍跟在後面。
周天陽站在寨門口。
看著趙文龍帶著人把那個陌生人押進了西側那間空屋子。
鄧晨站在他旁邊,也望著那個方向。
「師長,你說是什麼人?」
「等審完了就知道了。」
周天陽的語氣依然平穩。
但眼神里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冷意。
「你先去忙吧,游擊隊那邊的事明天再議。」
鄧晨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周天陽走回大廳,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晉西北地圖上,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從那人身上的穿著和身上的東西來看,十有八九是鬼子的便衣。
普通土匪不會對黑雲寨的地形這麼感興趣,不會專門畫地形圖。
老百姓也不會蹲在灌木叢里偷偷摸摸地朝寨子方向張望,更不會帶著炭條和紙。
只有一種人會這麼幹。
那就是來偵察的。
前段時間。
招兵的小組陸續回來。
報上來的消息里已經有好幾起關於陌生便衣在周邊村子打探情況的匯報了。
趙文龍在李家溝碰到的那兩個從太原逃過來的。
孫勝利在東邊村子碰到的那個問路的,田成軍在嵐縣附近遇到的同樣的情況。
鬼子的眼線已經摸到晉西北來了。
這一點他早有預判。
從新二師轉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特高課的情報系統不是吃素的。
他們遲早會追查到晉西北。
但知道歸知道,真正抓到人的時候。
那種緊迫感還是比預想的要強烈得多。
他站起身,在大廳里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靠在門框上。
目光落在寨子裡的訓練場上,那些新兵們還在跑步,口號聲一陣一陣地傳來。
腦子裡在快速推演各種可能。
特高課的便衣已經摸到了黑雲寨外圍,說明鬼子對晉西北的偵察力度正在加大。
雖然目前還只是便衣偵察,距離大部隊行動還有一段時間。
但這個時間窗口不會太長。
按照鬼子的慣常做法。
他們先派便衣摸清目標位置,然後調集兵力發動掃蕩。
從偵察到行動,快則半個月,慢則一個月。
也就是說。
留給新二師的時間,最多還有一個月。
黑雲寨的防禦體系雖然已經搭起來了,二十四門火炮全部部署到位,各團的防禦陣地也基本完成。
但新兵還沒有完全形成戰鬥力。
那些新兵雖然訓練了十來天。
體質增強液和技能傳承卡也用了。
但他們的底子太薄,很多人連槍都沒摸過幾次。
訓練場上打靶的成績雖然不錯。
但那是在靜止靶位上的成績,跟戰場上面對活生生的敵人完全不同。
他還需要時間。
哪怕再多半個月,新兵們就能完成第一階段的戰術訓練。
再多一個月,就能拉出去戰鬥了。
他需要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鬼子準確知道黑雲寨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鬼子的便衣雖然摸到了外圍。
但如果他們只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沒有確切的證據,那他們上報的情報就會含糊不清。
沒有準確情報,鬼子的大部隊就不會貿然出動。
他們只會繼續派更多便衣來偵察,而偵察本身也需要時間。
這中間的時間差,就是他可以利用的。
一個小時後。
趙文龍從西側那間空屋裡走了出來。
大步朝師部大廳走去。
周天陽正坐在桌前看地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趙文龍推門走了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師長,審出來了。」
周天陽放下鉛筆。
「說。」
「是鬼子特高課的便衣。」
趙文龍的語氣帶著一種壓低了的緊迫感。
「那人叫劉三,原本是太原城裡的一個地痞,後來被特高課收買了,當了他們的眼線。」
「這次來晉西北,是跟著一個叫小林的鬼子來的。」
「那個叫小林的帶著五六個便衣,從忻縣出發,一路往西摸。」
「他們這一組的任務是偵察晉西北方向有沒有八路軍的大部隊活動。」
周天陽安靜地聽著。
「他們來了多久了?」
「那個劉三說,他們已經走了七八個村子了。」
「之前一直在岢嵐以北一帶活動,後來打聽到南邊山里可能有八路軍的隊伍,就一路摸了過來。」
「他們怎麼知道南邊山里可能有隊伍?」
「他說他們在五寨那邊的一個村子裡遇到了一個放羊的老漢。」
「老漢說他前陣子見過有人騎馬往南走了,說是打鬼子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