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劉師長接過了話頭。
「天陽這個人打仗，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你以為他要守，他偏偏要攻。」
「你以為他要被動防禦，他偏偏要主動出擊。」
政委接過話頭，語氣依然平緩，但條理清晰。
「這一仗的意義，不僅僅是殲敵數字。」
「新二師主動出擊並且全殲一個旅團，這在八路軍里，是極其罕見的。」
副總指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說得對。」
「以前咱們打鬼子，都是游擊戰、伏擊戰、消耗戰。」
「但天陽的新二師，打的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圍殲戰。」
「火力覆蓋、兩翼包抄、逐片清理。」
「這套打法放在任何一支正規軍里都是教科書級別的。」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前面。
目光落在晉西北那片密集的山脈標註上，手指沿著黑雲山的位置緩緩移動。
「第39旅團和野炮第26聯隊正在北上的路上，預計還有七天左右到達前線。」
副總指揮轉過身來，看著屋裡幾個人。
「我的意見是，等新二師擊退他們後，給天陽請功。」
「這一仗打完，天陽和新二師全體戰士，都應該受到表彰。」
「具體怎麼表彰，等打完第39旅團這一仗再說。」
「好。」
副參謀長點了點頭。
副總指揮又看向劉師長。
「老劉，你那邊繼續盯著第39旅團的動向。」
「明白。」
劉師長點頭。
副總指揮最後看向政委。
「政委，你覺得還有什麼遺漏？」
政委想了想，緩緩說道。
「老總考慮得很周全了。」
片刻後，幾個人陸續走出指揮室。
……
第二戰區指揮部。
閻錫山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放著一份明碼電報。
他看完電報後，沉默了很久。
旁邊站著趙承綬和楚溪春。
兩人剛才已經看過了那份電報。
「第118旅團，被新二師全殲了。」
閻錫山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屋裡兩個人聽。
「旅團長山田正雄，兩個聯隊長，全部陣亡。」
趙承綬斟酌了片刻，開口道：
「司令，這個消息屬實的話，新二師的戰鬥力已經遠超我們的預估了。」
「一個師級單位，先全殲了鬼子兩個聯隊，又全殲了一個旅團。」
「這個戰果可謂是很輝煌了。」
楚溪春接過話頭，語氣審慎。
「更值得注意的是，新二師這次是主動出擊。」
「這種時機的把握，這種主動進攻的魄力，可是極其罕見的。」
閻錫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說得都對。」
「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電報上。
「這份電報是用明碼發的。」
趙承綬和楚溪春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明白了閻錫山的意思。
明碼電報，意味著全國都能看到。
周天陽這麼做，是在借這場勝仗向全國宣告新二師的存在。
「司令，周天陽這一手，既是宣傳，也是表態。」
趙承綬的語氣篤定。
「他發這份明碼電報，就是告訴所有人，新二師在晉西北站住了腳。」
「誰想動歪心思，都得掂量掂量。」
閻錫山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但有一點你們可能忽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屋裡兩個人。
「畢竟，新二師可是在咱們山西！」
「新二師可是一頭猛龍啊。」
趙承綬和楚溪春都沒有接話。
他們知道閻錫山說的不是誇獎，而是一種複雜的感慨。
新二師再能打，畢竟不是晉綏軍的部隊。
它在晉西北站穩腳跟。
對閻錫山來說既是好事，也是隱患。
「司令，那我們接下來怎麼對待新二師？」
楚溪春試探著問了一句。
閻錫山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
「繼續維持現在的策略。」
「不拉攏，不硬碰，跟他們保持合作的關係。」
「他們有困難，我們能幫就幫。」
「但有一條，新二師的事，不要插手，不要干預，不要試圖控制。」
趙承綬和楚溪春同時應了一聲。
閻錫山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
沉默了很久。
山西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
……
重慶。
委員長辦公室。
戴笠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把一份電報遞了過去。
委員長接過電報，低頭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新二師，在晉西北全殲了鬼子一個旅團。」
委員長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
戴笠站在辦公桌前，保持著立正的姿勢。
「是，校長。」
「這份電報是新二師明碼發出來的，估計明天全國各大報紙應該都會轉載。」
委員長沒有說話。
新二師是他親手授予的番號，周天陽是他親自簽發的少將師長。
從名義上講。
新二師是國民革命軍序列里的部隊。
他們打勝仗，也是國民政府的光彩。
但問題是，新二師畢竟不是他的嫡系。
獨立建制，歸八路軍總部直接指揮。
高興的是。
抗戰又取得了一次大勝。
擔憂的是。
這支部隊終究不是他能掌控的。
戴笠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校長，新二師名義上還在國民革命軍序列里。」
「周天陽本人也接受了我們的委任狀和軍銜。」
委員長搖了搖頭。
「名義上是。」
「但名義上的東西，靠不住啊。」
委員長沉默了很久。
「給新二師發一封賀電。」
「其他的，暫時先這樣吧。」
「等打完這一仗再說。」
「是。」
戴笠應道。
委員長擺了擺手。
「去吧。」
戴笠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委員長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面。
目光落在那份電報上，沉默了很久。
……
太原城。
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明碼電報。
雖然早在幾個小時前，他就已經收到了第118旅團發來的訣別電。
也已經推斷出118旅團凶多吉少了。
但此刻看到新二師竟然用明碼電報向全國通告此事。
他的心頭還是湧起了一股難以壓制的怒意。
這份明碼電報，意味著八路軍新二師在晉西北全殲了日軍第118旅團。
各大報紙都會轉載，各方勢力都會關注。
這是對帝國陸軍的公然羞辱。
「八嘎！」
梅津美治郎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了地上。
茶杯炸裂成碎片，茶水濺了一地。
站在旁邊的副官猛地哆嗦了一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
「發報！」
「給第39旅團關原六發報！」
副官連忙翻開筆記本，拿起鉛筆。
「電文如下。」
梅津美治郎的聲音依然帶著未散盡的怒意。
「新二師於今日發出明碼電報，公開宣稱全殲第118旅團。」
「此對我帝國陸軍之公然挑釁。」
「你部務必吸取118旅團之教訓，不可輕敵，不可冒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銳利。
「你部在推進過程中，必須加強側翼警戒，防止敵方伏擊。」
「嗨！」
副官立正應道。
「告訴關原六，此戰關乎第一軍之榮譽。」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梅津美治郎停頓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一句。
「若再出差池，他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嗨！」
副官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