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的眉頭微微皺起:「結果呢?」
「打成了膠著。」陸沉舟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奈。
「這一仗打了七天七夜,雙方死傷超過五萬人。
我們的軍隊守住了豆莢關,但損失慘重,三個守軍將領戰死了兩個,化勁期以上的武者死了二十多個。
燕國那邊也好不到哪去,據說他們的一個抱丹期的統兵大將也被皇家供奉打成了重傷。」
他頓了頓,又道:
有時候是我們反擊,有時候是他們進攻。
鷹愁峽和豆莢關都是幾度易手,又幾度被奪回。
整個劍川路,現在就是一座絞肉機。」
雅間裡安靜了下來。
趙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謝雲帆的拳頭攥緊了,韓秋白閉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
洛崑崙沉默不語,但他的雙手握住了腰間的拳套,青筋暴起。
「上個月,」陸沉舟繼續說道:
「燕國又調了兩個軍團過來,現在邊境上聚集了至少三十萬軍隊。
我們的朝廷也坐不住了,從京城調了五個軍團北上,加上朔州本地的守軍,總兵力也有二十多萬。」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
「現在雙方就在豆莢關一線對峙,誰也吃不掉誰,誰也不敢撤。
每天都有小規模的衝突,隔三差五就是一場大戰。死人,不停地死人。」
「武者呢?各門派的武者還在參戰嗎?」真玄開口問道。
「在,但已經不是主力了。」陸沉舟搖了搖頭。
「現在是軍隊之間的戰爭,武者能起的作用有限。
護國寺派了五百僧兵去豆莢關,鎮武司也調了五個大隊過去。
但在幾十萬大軍面前,這點人算不了什麼。」
謝雲帆沉聲道:「這麼說,劍川路的局勢比咱們在的時候更糟了?」
「糟得多。」陸沉舟嘆了口氣:
「咱們在的時候,好歹還能掌控局面。現在是兩國正式開戰,誰也掌控不了。
劍川路死了多少人?少說也有十幾萬了。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往上漲。」
他抬起頭,看著真玄:「隊長,我有時候在想,咱們在劍川路那八個月,殺的幾十個化勁期,跟現在這場戰爭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真玄緩緩開口:
「劍川路的事,有朝廷和軍隊去管。
咱們能做的,是把自己變得更強。」
五人同時抬起頭,看著真玄。
真玄的目光掃過他們:「吃飯。菜涼了。」
六月初五,夜。
趙恆派人來請真玄,說是「有點東西要給隊長看看」。
真玄走進趙恆的書房時,發現陸沉舟、謝雲帆、韓秋白、洛崑崙都已經在了。
書房不大,陳設簡樸。
案上堆著幾十個錦盒和木箱,大大小小,琳琅滿目,有的還貼著紅色的「囍」字剪紙。
趙恆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在翻看。
見真玄進來,他放下冊子,站起身來,咧嘴一笑:「隊長,來,給你看點好東西。」
他走到案前,指著那些錦盒和木箱:
「這些都是各地送來的賀禮。有各大家族送的,也有各大門派的,有各地官員的,還有我爹那些老部下的。我讓人整理了一下,挑了幾件適合兄弟們的。」
他說著,打開一個錦盒,裡面躺著一柄短刀,刀鞘上鑲著寶石,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北涼王府送來的,『寒月』刀,吹毛斷髮,鋒利無比。」
趙恆拿起短刀,拔刀出鞘,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說完就送給了陸沉舟。
他又打開另一個木箱,裡面是一套軟甲:「這是我十七皇叔送來的,『金絲軟體』,以天山寒蠶絲織成,刀槍不入。少宗主經常在外面打架,把這個穿上安全些。」
說著就遞給了謝雲帆。
接著趙恆又打開一個錦盒,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玉佩,通體呈淡紫色,質地溫潤,表面隱隱有雲紋流轉。
「這是楚州季家送來的,『紫氣東來』佩。」趙恆將玉佩拿起來,塞到韓秋白手裡,「季家的人說,這塊玉佩佩戴在身上,可以鎮定心神、抵禦心魔。對修煉大有裨益。」
......
這狗大戶確實是有很認真的選回贈大家的「回禮」,每一件都送到人心坎上。
趙恆又打開最後兩個錦盒。
這兩個盒子比其他的都小,只有巴掌大,但做工極為精緻。
他打開第一個,裡面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通體呈淡金色,表面光滑圓潤,隱隱有螢光流轉。
「隊長,這是『凝神珠』。」趙恆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認真的鄭重,「產自南海真蓮群島,三百年才結一珠。佩戴在身上,可以溫養神魂、增強神念。」
他又打開第二個,裡面躺著一枚一模一樣的珠子。
「這是第二枚。」趙恆抬起頭,看著真玄,「我讓人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兩枚。一枚給你,另一枚隊長你看著安排。」
真玄看著那兩枚珠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趙恆臉上,那雙平日裡總是嘻嘻哈哈的眼睛,此刻卻格外認真。
「趙恆,這兩枚珠子,不便宜吧?」真玄問。
趙恆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還行。攢了大半年零花錢,勉強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真玄知道,這種三百年才結一珠的靈物,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有價無市。
趙恆能弄到兩枚,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將兩個錦盒收進懷中。
「趙恆,這份禮,貧僧收了。」
趙恆咧嘴一笑,大手一揮:「收了就好!來,繼續喝酒!」
真玄目光落在趙恆臉上。
這個碎嘴子,平時嘻嘻哈哈,看起來沒心沒肺,可到了關鍵時刻,心思比誰都細。
那兩枚「凝神珠」,對化勁期的高手來說沒什麼用處。
甚至抱丹期的神念還很弱,溫養神魂的效果也不算太大。
只有到了抱丹期以上,神念開始凝聚,神魂的溫養和凝練才是重中之重。
趙恆能回贈他這兩枚珠子,說明他大概率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修為不止抱丹。
真玄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碎嘴子,可千萬別被他前些天在江月題章會上的紈絝子弟模樣騙了。
分明是面帶豬相,心中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