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這傢伙修為提升速度,不對勁。
真寂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怒容越來越盛,但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慌亂。
「真玄!」他忽然大喝一聲,聲音如炸雷般在藏心閣中迴蕩,「切磋!必須切磋!我要讓你知道,老衲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的聲音中滿是憤怒,但真玄聽在耳中,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股憤怒,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裝出來的。
他看了真恆一眼。
真恆還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好。」真玄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去哪裡?」
「演武場!」真寂大手一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真玄轉頭看向真恆。
真恆終於放下了茶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去吧。」他說,「別下重手。」
真玄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藏心閣。
......
夜色中的演武場空曠而安靜。
遠處的真如寶殿在月光中靜默如塔,飛檐翹角如同棲息在黑暗中的巨鳥。
真寂站在演武場中央,雙手抱在胸前,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尊鐵塔。
真玄走到他對面,在五丈外停下腳步。
「師兄,你想怎麼打?」他問。
真寂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然後擺出了《空性拳》的起手式。
「師弟,別留手。」
真玄嘴角一抽,這師兄純屬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不留手我怕把你打死了。
對面真寂的氣息驟然攀升。
抱丹後期的真元波動如同潮水般湧出,將周圍的空氣壓得微微扭曲。
那股真元渾厚而凝練,在他體內運轉如江河奔涌,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真玄靜靜地站在那裡,面色平靜。
真寂率先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頭下山猛虎,瞬息間便到了真玄面前。
雙拳齊出,拳風呼嘯,將地面上的灰塵捲起老高。
《空性拳》以空性為體,以拳法為用,拳勢空靈飄忽,看似無力,實則暗藏殺機。
真寂苦修這門拳法數十年,早已將其練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一拳打出,拳意如潮,將真玄周身三丈之內盡數籠罩。
真玄沒有拔刀,雙手負在身後,只是腳步微動,身體向左偏移了半尺。
就是這半尺,讓真寂志在必得的一拳落了空。
拳風擦著他的僧袍掠過,在地面上轟出一個尺許深的坑,碎石四濺。
真寂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接連轟出。一拳快過一拳,一拳重過一拳。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道白色的氣浪,發出尖銳的嘯聲。
真玄在拳風中穿梭,身形如同一片落葉,在狂風中飄搖,卻始終不被吹走。
《渡厄踏風》的身法被他施展到了極致,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與風融為一體,隨風而動,借力而行。
真寂的拳頭再快,也快不過風;拳勁再猛,也打不中風。
二十招過去,真寂沒有碰到真玄的一片衣角。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的光。
忽然,他變招了。
《空性拳》的拳勢驟然一變,從空靈飄忽轉為剛猛霸道。
他的雙拳不再是打出就收,而是一拳接一拳,連綿不絕,像是一條奔騰的江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的腳步也隨之變化,從輕靈轉為沉穩,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青石碎裂,碎石四濺。
這是《空性拳》的最後一式「空即色」,以剛猛破空靈,以實破虛。
這一式他練了十幾年,一直摸不到門道,直到最近才忽然悟了。
他一拳轟出,拳風如雷霆萬鈞,直取真玄的面門。
這一拳,他用上了十成功力。
真玄沒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起來輕飄飄的,沒有半點菸火氣,但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發出低沉的嗡鳴。
掌拳相交。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演武場四周的石柱嗡嗡作響。
真寂的拳勁在真玄的掌力面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卸去了大半。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真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真寂再次撲了上來。
依舊使出他那一套登堂入室的《空性拳》。
只是這一次真玄一掌拍出時,他竟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用左臉接了這一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演武場上空迴蕩。
真寂的身體被打得偏了半步,左顴骨上又添了一塊新的青紫。
但他不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真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什麼操作啊?麥當勞嗎?挨了一巴掌還這麼興奮?
他來不及多想,繼續和真寂過招,結果沒多久。
「啪!」
又是一聲脆響。
真寂用右臉接了真玄一掌,右眼眶下又多了一塊青紫。
他的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一個餓了許久的人終於吃到了飯。
「再來!」他大喝一聲,再次撲了上來。
結果話音剛落,真寂眼中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
然後,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平靜,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打了。」他忽然說,收回拳頭,轉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怕真玄追上來,又像是急著去什麼地方。
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演武場外的夜色中,腳步聲漸行漸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真玄收回手掌,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真寂遠去的背影。
感受著剛剛那股熟悉的神魂波動。
看來真寂師兄也開啟佛緣了。
真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世之爭」嗎?
高手變多了,佛緣開啟者也變多了。
他轉過身,走回藏心閣。
真恆還坐在長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了真玄一眼。
「打完了?」
「嗯。」
「真寂呢?」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