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下,四個弟子盤膝而坐,閉目運功。
真玄方才的話,他們一句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
如遠面色不變,呼吸平穩,但心中已經翻江倒海。
不愧是師尊啊,果然是知行合一。
說滅人滿門就滅人滿門,就連蛋都要打碎了搖成蛋液做成蛋花湯和蛋炒飯。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如璋坐在如遠旁邊,面色平靜,但他心裡是後悔極了。
他在想要是一開始便知道那是蛟龍肉,他就少吃點回鍋肉,多吃點四喜丸子。
四喜丸子肉多,一個頂好幾片回鍋肉。
如琦面色如常,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在計算,這頓蛟龍宴如果放到天寶閣去賣,能值多少錢。
蘊丹期蛟龍的肉和蛋,有價無市,這一頓飯少說也值幾千兩銀子。
今日又血賺一筆。
如軍坐在最後面,面色平靜,但他的真氣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順暢。
蛟龍血肉中的氣血之力正在被他一點一點地吸收,筋骨皮肉在緩慢而堅定地強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防禦力比吃飯前至少提升了一成。
這還不算完,氣血之力還在持續發揮作用,接下來的幾天,他的肉身還會繼續強化。
如軍睜開眼睛,悄悄看了師父一眼,又閉上了。
只是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謝謝。
真玄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盞,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
他的目光在四個徒弟身上掃過,將他們的面色變化和真氣運轉狀態盡收眼底。
四個人的肉身都在強化,但程度不同。
蛟龍血肉的氣血之力,對低境界的武者來說,確實是好東西。
這一頓飯,至少能省去他們三個月的苦修。
真武也在運功。他的面色紅潤,氣息悠長,體內的真元運轉得更加順暢。
蛟龍血肉對他這個抱丹期的高手也有不小的裨益,雖然不是特別明顯,但確實有效。
「師弟,」真武忽然睜開眼睛,看著真玄,「你這麼狠,就不怕遭報應?」
真玄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得讓人牙痒痒:「太怕了。所以我才把它們都殺了,這樣就沒有報應了。」
真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四個徒弟也是有的咧嘴,有的抿嘴,有的低頭偷笑。
真玄面色不變,將茶盞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
「收拾一下。」他說,「碗洗了,桌子擦了,灶台收拾乾淨。」
四個徒弟齊聲應是,站起身來開始收拾。
如遠端盤子,如璋收碗,如琦擦桌子,如軍掃地。
四個人分工明確,動作利落,不一會兒就把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真武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朝真玄抱了抱拳:「師弟,多謝款待。我先回去了,還得修煉。」
真玄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真武轉身朝院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師弟,」他說,「你那個蛋炒飯,剩下的蛋液還有沒有?給我打包一點唄。」
真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沒了。全做了。」
真武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剛準備轉身離開。
......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急,踩在青石路面上「得得得」地響,像是有火燒眉毛的事。
真武的腳步頓住了,轉過身來,目光投向院門。
真玄端著茶盞的手也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抿了一口茶,面色如常,但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院門被推開了。
真明站在門口,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這位知客堂首座平日裡最注重儀表,走路從來都是不緊不慢的。
可今天,他的僧袍下擺沾了不少灰塵,腰帶也歪了。
「真玄師弟...」真明喘了口氣,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看見真武也在,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快步走到真玄面前。
「方丈師兄回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讓你過去一趟。」
真玄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他看了真明一眼,等著他繼續說。
按照常理,真恆回寺,讓知客堂派人來通知一聲就是了,沒必要讓真明這個常委親自跑一趟,更沒必要跑得這麼急。
真明的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真玄一個人能聽見:「方丈師兄好像......受了傷。」
真玄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一瞬間,院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彌散開來,那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一個呼吸。
但在那一個呼吸之間,真武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像是要炸開一樣。
他下意識地看向真玄,果然是面不改色間宰掉三個妖王的男人。
最可怕的是誰也不知道這個師弟到底藏了多深。
真武的腦海不斷猜測著:蘊丹期後期?還是蘊丹大圓滿?師弟已經比真恆師兄修為還高了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到四十歲的蘊丹大圓滿,恐怖如斯。
四個徒弟的反應比真武更加劇烈。
如遠的身體猛地繃緊,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瞳孔劇烈收縮。
好在他的五感雖然敏銳,但修為太低,那一瞬間的威壓並沒有針對他,只是餘波就讓他渾身發冷。
如璋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咬著牙硬撐住了,但額頭上的冷汗還在不停冒。
如琦的面色從紅潤變成了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手有點發抖,怎麼都控制不住,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來壓制恐懼。
如軍的反應最為直接。
他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去摸刀的手又忽然止住,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緩緩收回了手。
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後不過半個呼吸,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院中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遠處的鳥鳴聲、風吹竹葉的沙沙聲、灶房裡殘餘的煙火氣,一切恢復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不是幻覺。
真玄將茶盞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整了整僧袍。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真武師兄,」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我先去一趟藏心閣。你們隨意。」
說完,他邁步朝院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