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看。」真恆的目光變得深邃,「也是讓他們看。」
真玄微微一怔。
「真如寺要衝擊上寺,光有實力不夠,還要有足夠的名望和威懾力。」
真恆的聲音不緊不慢:
「蓮華寺這次交流會,來的都是佛門中有頭有臉的門派。
你帶隊去,該展示的就展示,該藏的就藏。」
他看了真玄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在這方面,你是專家。」
真玄乾咳了一聲:「師兄你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藏過?」
真恆沒有接他的話茬,繼續說道:
「蓮華寺的靜塵大師,我見過兩次。
一次是十多年前的盂蘭法會,一次是五年前在護國寺。
這個人表面溫潤如玉,實則心思極深。
他做事從不急躁,每一步都算得很遠。
這次交流會,他一定有自己的盤算。」
真玄點點頭,「行吧,那我這次就去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真恆搖了搖頭:
「讓你去,是因為你比我更適合做這種事。
我是方丈,去了就是給蓮華寺抬轎子。
你不一樣,你是破妄禪院首座,去交流武學、切磋禪法,名正言順。而且——」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那種『該藏就藏、該露就露』的本事,寺里找不出第二個。
真寂太直,真武太憨,真明雖然心思細,但修為不夠。
只有你,既能鎮得住場面,又不會讓人摸到底牌。」
真玄端起茶盞,慢慢喝著,沒有說話。
「交流會定在下個月中旬,正好是洗靈潭關閉之後。」
真恆從抽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真玄面前:
「這是蓮華寺的資料,你拿回去看看。
包括他們的武學體系、歷代高手的戰績、靜塵大師的行事風格,都寫在裡面。
知客堂整理了半個月,應該夠詳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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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玄接過冊子,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還畫了幾張地形圖和人像,確實下了功夫。
「帶哪些人去,你自己定。」真恆說,「如遠他們四個,可以考慮帶過去見見世面。再從破妄禪院挑幾個化勁期的執事,湊夠十個人左右就行。不要太多,顯得我們心虛;也不要太少,顯得我們輕慢。」
真玄點了點頭:「師兄放心,我心裡有數。」
「還有,」真恆的聲音壓低了:
「蓮華寺這次交流會,靈岩寺也會派人去。
靈岩寺的方丈無色大師,跟我們關係一直不冷不熱。
他們這些年的實力不在我們之下,年輕一代更是人才濟濟。
你去了之後,留意一下他們的人,看看他們的底細。」
「明白了。」真玄站起身來,將那本冊子和請柬一併收進懷中,「師兄,還有別的事嗎?」
真恆擺了擺手:「去吧。好好準備,別丟了真如寺的臉。」
真玄咧嘴一笑:「師兄,我什麼時候丟過臉?」
「你丟的臉還少?」真恆瞪了他一眼,「去年在瀾滄府城,你喝醉了酒在街上唱小曲,還被人告到真寂那裡去了,這就忘了?」
真玄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是從前的事了。」他乾咳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師兄你早點歇著,我先回去了。」
「等等。」
真玄停下腳步,回過頭。
真恆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真玄,你去了之後,萬事小心。
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藏就藏。
咱們的底牌,不能翻得太早。
我知道你現在很強,但咱們真如寺也不能四處皆敵。
我們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
真玄似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推門而出。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他沿著青石甬道往回走,步伐比來時慢了幾分,腦子裡在盤算著下個月的行程。
先洗靈潭,再蓮華寺。
一個泡澡,一個打架。
倒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摸了摸懷中的那本冊子陷入沉思。
蓮華寺,排名第四的中寺,靜塵大師,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有意思。
......
二十天後,真玄獨自一人到護國寺的時候,正是巳時三刻。
真寂、真武都有點事,說是讓真玄先走。
晨霧已經散盡,冬日的陽光從東邊投過來,將龍首原上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染成一片淡金。
山門前的石牌坊高約五丈,上面「護國禪寺」四個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牌坊兩側的石獅依舊是冷冷地注視著來來往往的香客和僧人。
早有知客僧在山門外等候。
見了真玄,那知客僧連忙迎上前來,雙手合十,深深一揖:「真玄師叔一路辛苦,方丈已經在會客堂恭候多時。」
他的禮數極為周到,腰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護國寺上寺的氣度,又帶著對這位真如寺首座發自內心的恭敬。
真玄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朝山門內走去,護國寺這題他熟啊。
穿過天王殿時,真玄注意到殿前站著七八個年輕僧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個腰懸戒刀,氣息沉凝。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真玄身上,有好奇,有敬畏,還有一種藏不住的興奮。
「那就是真玄大師?」一個圓臉的小和尚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師兄。
「噓,小聲點。」師兄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目光也沒離開過那個灰色的身影。
「聽說他在真如寺三刀的功夫讓三個蘊丹期大妖兩死一傷。」
「三刀?我聽說是五刀。」
「你們都錯了,刀是三刀,但還用了兩掌。」
他臉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穿過天王殿,繞過放生池,沿著青石甬道往裡走,兩旁的古松參天蔽日,松針上凝著薄薄的霜,在日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會客堂在寺院大雄寶殿右前側,是一座三層的木質樓閣,飛檐翹角,古樸莊嚴。
知客僧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了下去。
真玄推門而入。
一樓大廳,四壁書架,經卷滿架。
正中一張烏木長案,案上攤著輿圖、信函,堆得滿滿當當。
油燈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將牆上的人影晃得忽大忽小。
案後坐著一個僧人,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瞌睡。
真玄踏進門的那一刻,那雙眼睛便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