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沒有說話,她揮舞著短劍,劍尖朝塵空禪師的面門罩去。
塵空禪師雙掌齊出,掌風將黑霧吹散,但孟婆已經借著這短短一瞬的空隙退出了戰圈。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跑。
但趙無憂和塵空禪師不給他們機會。
趙無憂的劍光如影隨形,在黃鎮山退後的第一步就貼了上去。
他的劍法忽然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快如流星的刺擊,而是變成了一種綿密如織網的纏鬥。
劍光一道接一道,將黃鎮山的退路一一封死。他不求傷敵,只求拖住。
塵空禪師也是如此。
他的《棲雲慈悲掌》忽然變得凌厲起來,一掌快過一掌,一掌重過一掌,掌風將孟婆周身數丈之內盡數籠罩。
老和尚的修為本就在孟婆之上,只是之前一直在試探、在消耗、在等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他不再留手。
黃鎮山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刀法剛猛,趙無憂的劍法輕靈,剛猛對輕靈,本來就占不到便宜。
現在趙無憂鐵了心要拖住他,他至少要在五十招之後才能脫身。
五十招?五十招夠那個陰險的和尚殺他十次了。
他的後背冒起一股寒意。
果然,那個灰色的身影動了。
真玄從秦白霜的屍體旁邊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黃鎮山心跳的間隙上,讓黃鎮山的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腳步跳動。
一、二、三,三步之後,黃鎮山的呼吸已經亂了。
趙無憂的劍光繼續籠罩著黃鎮山。
真玄出現在了兩人的戰局中。
他面色依然蒼白,呼吸依然急促,看起來像硬撐著最後一口氣在打。
但手卻異常得穩,穩得讓黃鎮山頭皮發麻。
黃鎮山咬緊牙關,鬼頭刀全力劈出。
這一刀他用上了十成功力,刀光如血色的匹練,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直奔真玄的面門。
融丹初期的全力一刀,空氣被刀風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真玄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一晃,向左偏移了半尺,刀光擦著他的僧袍掠過,將他身後的地面劈開一道三尺深的溝痕。
與此同時,他的長刀出鞘,刀光如血色的絲線,從黃鎮山的刀勢縫隙中切入,直取他的咽喉。
黃鎮山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躲,但另一邊趙無憂的劍光也等著額他。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色的刀光在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
刀光划過。
黃鎮山的頭顱飛起,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砸在地上,滾了幾滾,停在一叢枯草旁邊。
他的眼睛還睜著,只是瞳孔已經渙散了。
真玄收刀入鞘,身體晃了晃,後退了兩步,在趙無憂身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一瞬孟婆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一邊與塵空禪師纏鬥,一邊用餘光掃視著整個戰場。
燕國那十幾個蘊丹期高手被玄國各派反撲得還剩幾人,已經快要全軍覆沒。
骨公公和骨婆婆的屍體橫在山脊上,黃鎮山的無頭屍體躺在草地中央,鮮血還在往外淌,將枯草染成一片暗紅。
三個融丹初期,一個照面就死了兩個。
而那個灰色僧袍的和尚,目前看起來像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難道是用了什麼消耗很大的禁術?
不對勁,她開始回憶真玄出手的細節。
殺秦白霜的時候,那和尚就已經是面色蒼白的樣子了,但一刀就把秦白霜的腦袋砍了。
殺黃鎮山的時候,同樣是搖搖欲墜,表面上是去給趙無憂打輔助,結果還是主攻手,一刀斃命。
這個和尚是真他媽賊啊,從頭到尾都在演。
用那副「我已經不行了」的模樣麻痹所有人,讓對手放鬆警惕,然後找准機會一擊必殺。
孟婆的後背冒起一股寒意。
她活了一百六十多年,見過無數陰險狡詐之輩,但又他媽能演又一點高手風範都沒有的人還是頭一回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發起血遁秘術,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裹著她的身體朝北邊激射而去。
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換取瞬息百丈的速度。
很快,孟婆的身形在血光中越來越淡,越來越遠,三個呼吸便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際。
她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因為她知道,只要慢一瞬,那個和尚的刀就會落在她的脖子上。
塵空禪師收回雙掌,看著孟婆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沒有追。
追不上,血遁秘術的速度太快了。
他轉過身,看了真玄一眼,朝著真玄和趙無憂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真玄也回了一句「阿彌陀佛」。
......
山頂上,杜西來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神念一直在關注山下的戰局。
骨公公和骨婆婆死的時候,他只是眉頭稍微皺了一下。
秦白霜死的時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黃鎮山一死,瞳孔收縮,而孟婆逃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個融丹初期,兩個死一個逃。
兩個蘊丹大圓滿,全死。
他自己帶來的這些高手,幾乎折損殆盡。
而玄國那邊,除了幾個蘊丹期受了輕傷,幾乎沒有損失。
凡淨大師的降魔杵砸了過來,杜西來舉劍格擋,杵劍相交,火花四濺。
杜西來的身體被震得倒退了三四步,虎口的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的修為和凡淨大師在伯仲之間,但此刻他的心態已經崩了。
藏在暗處的三把刀,一把接一把地被折斷,而對方陣容的一個意外就把他所有的布置都毀了。
但他還有機會,那就必須要和凡淨速戰速決。
當他的神念掃過四周時,發現趙無憂、塵空禪師、真玄三人正在朝山頂靠近。
三個融丹初期,從三個方向緩緩壓過來,他們不急著出手,只是慢慢地縮小包圍圈。
杜西來冷哼一聲,他是融丹後期,這三個融丹初期在他眼裡都是菜雞。
他只要十招就能擊殺任何一個,三十招內能把三個全殺光。
他怕的不是這三個人,是凡淨。
更何況左肩還在往外滲血,右手的虎口崩裂,真元已經消耗了四成。
以一敵四,沒有任何勝算。
他必須走。
杜西來深吸一口氣,長劍在身前畫了一個圈,一道漆黑的劍氣朝凡淨大師的面門射去。
這一劍他用上了全力,劍氣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劍都快,快得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