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些話他只在腦子裡想過,從來沒說出口。
第一次看見那些字,是他穿過通道在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二天。
那天他蹲在路邊啃乾糧,一個挑著柴禾的農夫從他面前走過。
那農夫頭上頂著一行字,懸浮在空氣中。
顯示的是「無威脅」,灰色的,淡淡的。
齊宏斌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那行字還在。
他又盯著路過的另一個人看,是個婦人,頭上也是「無威脅」,灰色的。
他連著看了好幾個人,都一樣。
後來他遇到了第一個武者。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短褂,腰裡別著短刀,他的頭上頂著一行字,「較危險」,淡黃色的,比那些灰色的字亮一些。
齊宏斌當時心跳得很快,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字不是他的幻覺。
再後來,他通過多渠道信息確認,「較危險」三個字是針對他現在的修為判斷的。
而頭上有淡黃色「較危險」的武者,確實都是暗勁期。
他試探過小隊的其他人。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有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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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華鋒啃著乾糧,頭都沒抬,「哪不一樣?修為比我們那邊的強嗎?」
「就是......說不上來。」
趙華鋒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乾糧。
陳志遠倒是想了想,說了一句「這裡的人說話口音跟我們差不多」,然後就沒再說什麼。
齊宏斌知道,他們看不見那些字。
只有他能看見。
他開始留意這個世界武者的修為。
暗勁期是淡黃色的「較危險」。
化勁期是深黃色的「危險」。
有一次他在山道上遠遠看見一群人騎馬經過,居中那人氣息深沉,隔著百丈遠都讓他後背發涼。
那人頭上頂著一行字是「很危險」,淡紅色的。
齊宏斌當時蹲在路邊的草叢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行人走遠之後,他才從草叢裡出來,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後來多方打聽,才知道那人是抱丹期強者。
蘊丹期他沒見過。
但他在心裡猜過,無非是紅色的「非常危險」唄。
畢竟抱丹期已經是淡紅色,蘊丹期應該會更紅一些,更深一些,很合理吧。
直到今天。
那個叫真玄的和尚從天空中落下來的時候,齊宏斌下意識地朝他的頭上看去。
他愣住了。
那個和尚的頭上確實有字,但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顏色。
那行字是很普通的黑色,顯示了三個問號。
「???」
齊宏斌盯著那三個問號看了很久。
他試圖從這三個問號中讀出什麼東西,是危險等級無法評估?是他的能力對這個人無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和尚是他目前為止見過最恐怖的人,沒有之一。
齊宏斌把茶碗放下,站起身來。
「走吧。」
他沒有看趙華鋒,徑直朝官道上走去。
孫小婉在後面喊了一聲「齊隊,我們去哪?」,他沒回頭。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三個問號,以及真玄最後飛走時看他的那一眼。
......
真玄回到破妄禪院的時候,已經是午後申時。
他走進禪房,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長刀橫在膝上,閉上眼睛。
丹田之中,那股熟悉的感覺正在緩緩消散。
在渭源縣城當著那兩人拔刀消除掉怪異那一刻,天道反饋便已開始醞釀。
那股純粹能量沒有湧向修為,沒有湧向肉身,而是精準地落入了識海深處那柄無形無質的刀中。
刀身微微一震,一縷幽光從刀鋒上亮起,沿著刀身上的紋路緩緩遊走。
這柄刀的第二層紋路仿佛被一層幽光遮著。
但此刻那層幽光淡了一些,像是一層紗被風吹開了一個角,露出底下的一小截紋路。
一炷香時間內,天道反饋的能量一直往刀身上灌注。
刀身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那層幽光也越來越淡,但終究沒有徹底散去。
他距離「斬因」的武道真意又近了一步,但門還沒有打開。
真玄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橫在膝上的長刀。
刀鞘還是那個刀鞘,刀柄還是那個刀柄。
再等等,這柄刀一定會砍出不一樣的效果。
真玄閉上眼睛,繼續運功,對於他來說,修煉得越猛離「死」就越遠。
這一坐,便是兩個時辰。
「咚咚咚。」
院門被敲響了。
三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
真玄睜開眼睛,沒有起身。
神念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院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僧人,穿著一件青色僧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布帶,手裡捧著一本冊子。
知客堂的執事弟子,法號如瀾,化勁初期的修為,是真明的徒弟,專門負責接待來寺中拜訪的外客。
「進來。」
如瀾推開院門,快步走進禪房,在門口站定,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師叔,北涼州正陽宗的大長老武長空前來拜訪,說是想見師叔一面。人已經在知客堂等著了。」
真玄的眉頭微微一動。
正陽宗?他在腦海中搜了一遍,確認自己跟這個門派沒有任何交集。
他認識的正陽宗的人一個都沒有,去過的地方也沒有正陽宗的地盤。
「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如瀾搖了搖頭。
「弟子問過,武長老只說『有一事想當面請教真玄大師』,不肯多說。
弟子看他面色不大好看,像是有什麼事壓在心頭。
正陽宗雖然遠在北涼州,但弟子對那邊的情況還是知道一些的。」
真玄看著他,沒有說話。
如瀾頓了頓,繼續說道:
「正陽宗是北涼州三大豪強之一。
他們的根基在丹道,北涼州七成的丹藥生意都攥在正陽宗手裡。
朝廷那邊,他們的後台是北涼王徐驍。
徐驍的幾個貼身供奉都是正陽宗的人,連徐鳳年的武道啟蒙師父也是正陽宗的長老。」
真玄忽然開口問道,「徐鳳年現在什麼修為?」
如瀾一個愣神,倒是沒想到師叔問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小王爺去年就已經破境到蘊丹中期了。」
隨即便反應過來,自己這位師叔當年人榜第四十多的時候,小王爺已經是人榜前三,估計是因為這個?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來,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展開來,看了一眼。
「師叔,正陽宗明面上有三位蘊丹期高手。
掌門武長天,蘊丹初期;
太上長老陳伯陽,蘊丹中期;
還有一位就是來的這位大長老武長空,蘊丹中期。
下面還有抱丹期五人,化勁期四十餘人。
在北涼州,能跟他們掰手腕的門派就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