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出來了?」真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來,打一場。我剛突破,正好試試手。」
真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起來輕飄飄的,不帶半分煙火氣,但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真寂的瞳孔猛地收縮,雙拳齊出,全力格擋。
「砰!」
一聲悶響,真寂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重重地摔在院外的青石地面上,滑出去好幾丈遠,撞在甬道對面的牆上才停下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面色漲紅,也不知道是摔的還是氣的。
「你——!」
「師兄,切磋完了。」
真玄收回手掌,淡淡道,「你回去吧,我忙得很,還要教徒弟。」
說完,院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真寂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發腫的雙手,又抬起頭,看了看那扇門,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破妄禪院的方向,嘟囔了一句「下手真黑」,便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處。
院門內,四個徒弟坐得筆直,面色如常,但眼中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真玄走回蒲團上坐下,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
他閉上眼睛,神念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將四個徒弟籠罩其中。
如遠盤膝坐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雙手結印置於膝上。
他的氣息沉穩圓融,丹田中的真元運轉順暢無礙,仿佛一條靜靜流淌的大河,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是渾厚的暗流。
抱丹中期,而且根基打得極牢,顯然這些年來從未懈怠。
真玄的神念探入他的丹田,感知到那顆丹核的運轉軌跡。
每一次旋轉都精準而穩定,真元的吞吐量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如軍坐在如遠身後,身材比幾年前又魁梧了一圈,虎背熊腰,坐在蒲團上像一座小山。
他的氣息渾厚沉凝,真元的量比如遠還大,但精純度稍遜一籌。
抱丹中期,根基也紮實,只是運轉之間帶著一絲隱隱的躁意,像一團被壓住了的火,雖然被圈在固定的範圍內,但始終沒有熄滅。
真玄的神念在他丹田中停留了片刻,確認那層「止觀」法門還在,嗔心沒有擴散,才收回神念。
如璋坐在如軍旁邊,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
他的氣息剛猛凌厲,真元運轉之間帶著風雷之聲,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刃。
抱丹初期,境界已經穩固,但根基不如如遠紮實,真元的精純度也差了一些。
如琦坐在最後面,面色平靜,氣息內斂。
他的真元量不如如璋渾厚,但精純度極高,運轉之間細膩圓融,像一條清澈的小溪,沒有半分雜質。
抱丹初期,根基紮實,真元的運轉路線比如璋更加合理,顯然在細節上下過功夫。
真玄睜開眼睛,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點了點頭。
「如今你們都已經是抱丹期的高手。
放十年前,這抱丹期已經是一個門派的底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武道的路很長,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後續如果遇到突破的瓶頸,或者有什麼想不通的地方,隨時來找師父。」
四人齊聲應是。
如遠抬起頭,看著師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師父,萬妖窟的事......是您和方丈師伯一起去的?」
真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幾個徒弟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崇拜。
「我聽真寂師伯說,您砍了那頭融丹中期的山君。」如遠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就一刀。」
真玄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真寂師伯當時在和那花豹纏鬥呢,他說的話你也信?」
如遠低下頭,嘴角的笑容怎麼都收不住。
......
雲州,蒼梧府城,天寶閣總部後院。
暮色灑在屋檐上,將青磚地面染成一片暗紅。
院中種著幾叢翠竹,竹影婆娑,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暈在青石板上鋪開,像誰打翻了胭脂盒。
齊宏斌蹲在後院的水井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打磨他那柄唐刀。
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映出他那張黝黑的面孔。
兩年半。
他在這個叫「乾元大世界」的世界待了整整兩年半。
兩年半前,他帶著三個隊員從空間通道里走出來,做好了面對一切未知的準備。
結果沒多久就讓他遇到了這個世界原住民都搞不定的怪異。
渭源縣城北大街那片灰白色的霧氣,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後背發涼。
後來他又親眼看見那個和尚從天空中落下來,一刀劈開了那片霧氣。
只看見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一閃,然後霧氣就碎了,像一面被錘子砸碎的鏡子,碎成了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那和尚頭頂上頂著三個問號。
齊宏斌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三個問號的影子。
他在這方世界待了兩年多,見過的高手不少。
至今沒聽說過還有其他人能消滅怪異,至今也沒再看見過有人的腦袋上掛著問號。
就只有那個和尚。
這兩年他打聽過那個和尚的消息,知道對方叫真玄,是真如寺破妄禪院的首座,江湖上人稱「普渡慈航」。
他又打聽到,真如寺是大玄三大上寺之一,真玄是寺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修為深不可測。
他還打聽到,怪異之所以殺不死,是因為怪異是這方天地的「瘡疤」,是規則本身,只能躲,不能滅。
但那個和尚滅掉了,而且一刀。
為什麼離譜的事情總讓自己遇到?
齊宏斌睜開眼睛,繼續磨刀。
磨刀石在刀刃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這兩年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這方世界的靈氣比他來的那個世界濃郁得多,修煉的速度也快得多。
也許是厚積薄發。
一年的時間,他們四個就都從暗勁期修煉到了化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