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窗前,望向北邊的天際。
那片黑壓壓的妖雲停在了距離護國寺約莫二十里的地方,不前進了。
他能看見那些妖修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有的在空中盤旋,有的落在地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像是在等什麼。
它們也知道自己是來虛張聲勢的。
它們也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攻寺。
它們只是站在那裡,等人族出來。
了心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他收回目光,走回蒲團上坐下,雙手合十,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禪房中安靜了下來。
只有遠處山風中隱約傳來的妖修嘶吼聲,和銅爐中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凡淨大師沒有動。
了心也沒有動。
真寂更不會動,他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打主力的。
輔助就要有輔助的覺悟。
唯一擔心便是老巢裡面只有法遠師叔祖和真玄師弟。
又仔細一想,真玄這狗崽子從進寺到現在就從來沒吃虧過,真恆師兄也是老奸巨猾,隨即便放下心來。
三人就像三尊石像,坐在那間小小的禪房裡,任憑時光從指縫間流走。
護國寺的晨鐘沒有敲。
午鍾也沒有敲。
了心和凡淨很擔心調虎離山,其實那群妖修更怕,他們都知道自己是「餌」,知道自己的「炮灰」,生怕護國寺的融丹大能衝出來把他們全部宰了。
看護國寺似乎沒什麼動靜,蘊丹期的大妖們長出一口氣。
暗道小命算是保住了。
......
同一時間,岐州,棲雲寺。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站著九個人,各色的僧袍和長袍在晚風中微微飄動。
塵空禪師站在最前面,他的面色還算平靜,握著劍柄的手指指節發白。
照心站在他身後,雙手垂在身側,手心全是汗。
了空方丈站在塵空禪師右側,九環錫杖杵在地上,銅環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了戒站在他身後,雙手抱在胸前,面色黝黑。
真恆站在左側,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境心站在他旁邊,雙手攏在袖中,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瞌睡。
趙無憂站在最後面,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雲紋。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將每一處可能被妖族突破的方位都記在了心裡。
岑白衣站在趙無憂旁邊,一襲白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銀白。
此刻他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柄出了鞘的劍。
秦廣王站在最角落,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鬼頭刀。
他面容方正,濃眉如刀,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剛突破融丹中期不過半年,境界剛剛穩固,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煞氣,比在場任何人都濃。
「來了。」
塵空禪師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南邊的天際。
六道黑影從天邊壓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當先一道青色的影子,身形修長,雙翅展開足有十丈,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很明顯是青鸞王。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金色的影子,雙翅展開比青鸞王還寬,每一根羽毛都在暮色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的是金翅大雕王。
第三道是一道黑色的影子,身形瘦削,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這是本體為黑豹的黑風王。
第四道是插翅虎王,它身形龐大,虎背熊腰,一對翅膀短而寬,每一次扇動都在空氣中炸開一團氣浪。
第五個蠻牛王,它身形比插翅虎王還大一圈,渾身上下覆蓋著濃密的鬃毛,四蹄踏在虛空中,每一步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最後一個巨影的身形比蠻牛王還高半個頭,渾身上下覆蓋著濃密的黑毛,一雙眼睛銅鈴般大小,滿是凶光,巨猿王也到了。
六個融丹期。
人族這邊九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六道身影后面掃來掃去,白龍王呢?
塵空禪師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神念已經擴散到最大範圍,方圓十里之內,只有這六道融丹期的氣息。
沒有白龍王。
了空方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鎮武司的情報,想起賀州同說的那句話,「所有的融丹期力量,都會南下,直撲棲雲寺。」
所有的融丹期不應該是七個?為什麼只有六個?
白龍王在哪裡?
是藏在暗處,等他們放鬆警惕之後一擊必殺?
還是根本沒有來棲雲寺,而是去了別的地方?
了空方丈的後背冒起一股寒意。
他看了一眼趙無憂,趙無憂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安。
「白龍王沒來。」照心的聲音有些發澀,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僥倖。
趙無憂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管白龍王在哪裡,先把這六個打殘。打殘了,再去尋白龍王。」
真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六道身影上,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對手的強弱。
青鸞王是融丹中期,以速度見長。
插翅虎王也是融丹中期,以力量著稱。
巨猿王、金翅大雕王、蠻牛王、黑風王都是融丹初期。
人族這邊,融丹中期的有塵空禪師、了空方丈、真恆、秦廣王四個。
融丹初期的有了戒、境心、照心、趙無憂、岑白衣五個。
五個融丹中期對兩個融丹中期,四個對四個融丹初期。
數量上占優,質量上也占優。
但白龍王不在。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妖族那邊也愣住了。
青鸞王懸浮在半空中,目光掃過棲雲寺廣場上那九個人族高手,瞳孔猛地收縮。
她的翅膀微微頓了一下,差點沒穩住身形。
九個。
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九個融丹期。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不是說人族一團散沙嗎?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插翅虎王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雙翅猛地一收,停在了青鸞王身邊。
「這他媽怎麼打?」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青鸞王能聽見。
青鸞王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九個身影上,從塵空禪師看到照心,從了空看到真恆,從趙無憂看到秦廣王,從境心看到岑白衣,最後落在了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