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塵空禪師暴喝一聲,身形急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插翅虎王的身體炸開了。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棲雲寺都仿佛在顫抖。
血紅色的光芒從插翅虎王的身體中迸射而出,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地面被掀翻,碎石四濺。
塵空禪師被氣浪掀飛,重重地撞在大雄寶殿的柱子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左肋被一塊碎石擊中,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秦廣王更慘,他離插翅虎王最近,跑得還最慢。
爆炸的威力幾乎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鬼頭刀擋在身前,刀身被炸得彎曲變形,整條右臂都在發抖。
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擊中了他的胸口,肋骨斷了三根,口中鮮血狂噴。
了空方丈退得稍遠一些,但也被氣浪掃中,身體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青鸞王在插翅虎王自爆的那一刻,就意識到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雙翅猛地扇動,燃燒精血。
氣息在一瞬間暴漲,憑空從融丹中期飆升到融丹後期,然後全速逃跑。
她的羽毛從青色變成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浸透了一樣。
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快到連神念都捕捉不到。
一道血色的殘影從戰場上划過,朝北邊的天際掠去。
青鸞王跑了。
用血遁秘術,燃燒了七成的精血,以巨大的代價跑了。
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很快就消失在了北邊的天際。
金翅大雕王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真跑不了。
他幾乎快要被打殘了,飛不高,也飛不快。
他的身上全是傷口,鮮血流了一地,連站都站不穩了。
作為融丹初期的妖族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境心的《空性拳》一拳轟在金翅大雕王的背上,拳勁透體而入,震碎了他的脊椎。
金翅大雕王的身體猛地一僵,從半空中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金翅大雕王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明明是在說「饒命」,但喉嚨里只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便徹底沒了氣息。
戰場上安靜了下來。
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具妖修的屍體。
地上到處都是血跡。
妖族死了五個融丹期,跑了一個。
人族贏了。
但不是沒有代價。
了空方丈站在廣場中央,九環錫杖杵在地上,銅環在暮色中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落在插翅虎王自爆留下的那個大坑上,沉默了很久。
「插翅虎王自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融丹中期的自爆,威力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塵空禪師靠在大雄寶殿的柱子上,沒有說話。
他的左肋還在往外滲血,他的面色蒼白如紙,但他此刻卻是最輕鬆的人。
棲雲寺的危機總算解除了。
「青鸞跑了。」他說,「燃燒精血強行提升修為,傷了根基,沒有三五年恢復不了。三五年內,她不敢再出來。」
了空方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真恆身上。
真恆站在廣場邊緣,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平靜。
僧袍上沒有沾一滴血,他的呼吸平穩,他的手沒有抖。
從頭到尾,他只出了三次手。
了空方丈看著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
「真恆方丈,好手段。」
真恆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只覺得還得是師弟的方式好用,主打一個花小錢辦大事。
了空方丈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朝大雄寶殿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白龍王沒有出現。」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是啊,白龍王呢?
山海妖庭和隱月妖域總共七個融丹期,這隻來了六個。
白龍王始終沒有出現。他在哪裡?他去了哪裡?他到底想幹什麼?
沒有人知道答案。
......
三天前,雲州,瀾滄府。
鐘樓的晚鐘剛剛敲過,悠遠的鐘聲在山谷間迴蕩,與松濤聲混在一處,說不出的安寧。
寺中的弟子們像往常一樣做著晚課。
真如寶殿中檀香裊裊,誦經聲低沉而綿長,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殿宇間緩緩流淌。
沒有人知道,兩道黑影正從南邊的天際無聲無息地靠近。
白龍王的身軀在山門外三里處的一處山脊上落了下來。
他將身形壓得很低,銀白色的鱗甲在暮色中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三十丈長的身軀盤踞在山脊的背陰面,從真如寺的方向看過來,什麼都看不見。
赤尾蠍王落在他身邊。
它的體型比白龍王小了一圈,但依然龐大得驚人。
通體呈暗紅色,甲殼上布滿了猙獰的棘刺,一條尾巴高高翹起,尾尖的毒針在暮色中泛著幽藍色的光。它的八條腿粗短有力,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老龍,就是這裡?」赤尾蠍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複眼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掃視著遠處那座依山而建的寺院。
白龍王沒有回答。他將神念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探向真如寺的深處。
藏心閣、真如寶殿、持戒堂、齋堂、掃心寮、破妄禪院。
一道、兩道、三道......他將每一道氣息都仔細甄別了一遍。
沒有融丹期。
一道都沒有。
最強的幾道氣息不過是大概十個蘊丹期,全是他不認識的年輕面孔。
那個據說深不可測的真玄,不在。
那個老而不死的法遠,也不在。
白龍王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不對。」他的聲音很低,「真玄和法遠應該在寺里。情報上說,真恆去了棲雲寺,境心也去了,真寂去了護國寺。但真玄和法遠留在了真如寺。」
赤尾蠍王也探出了神念。
它的感知不如白龍王敏銳,但也能清晰地察覺到,那座寺院裡確實沒有融丹期的氣息。
眼神閃了閃,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老龍,這就是你說的『深不可測』的真如寺?」它的聲音中滿是不以為然,「就這你還找我幫忙?我一個人就能把這座寺院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