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山門前還空空蕩蕩,只有兩尊石獅在暮色中沉默著。
下一瞬,那個灰色的身影已經站在了那裡,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平靜。
灰色的僧袍,腰間的長刀,光頭的輪廓。
真玄。
法海的眼睛亮了。
真武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
真圓對旁邊的如心小聲說道,「去安排弟子準備打掃一下」。
白龍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能看見真玄,但他的神念告訴他那裡什麼都沒有。
哪怕是現在,他的神念掃過去,反饋回來的信息依然是那裡沒有人,只有虛無。
離譜啊,這是練了哪門子邪功?
這種錯位感讓他的後背冒起一股寒意。
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高手,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回遇到。
白龍王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赤尾蠍王也感覺到了不對。
它的複眼死死地盯著那個灰色的身影,尾針上的幽藍色光芒明滅不定。
「老龍,這個人不太對勁。」
「我知道。」白龍王打斷了他,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赤尾蠍王能聽見,「這個人就是真玄。融丹期,修為不低。但他的功法很詭異,一會兒一定注意他拔刀,我們就第一時間躲。」
赤尾蠍王的複眼閃了閃,尾針上的幽藍色光芒穩定了下來。
「一個融丹期而已。老龍,你一個人就能收拾他。我進去把那些蘊丹期的螻蟻處理了,然後我們一起去棲雲寺。」
白龍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真玄,腦海中飛快地運轉。
真玄的氣息確實在融丹期的範疇內,沒有超出。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第六感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了。
「動手。」白龍王的聲音很冷,「我對付真玄,你對付其他人。快。」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動了。
三十丈長的身軀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從山脊上俯衝而下,直撲真玄。
他的右爪探出,五根爪趾如同五柄利刃,爪尖凝聚著銀白色的真元。
這一爪,他用上了十成功力。
他已經不打算先試探一下真玄的深淺了,這和尚詭異得很。
真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沒有拔刀,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白龍王的爪越來越近。
三丈。
兩丈。
一丈。
爪風已經將真玄的僧袍吹得緊貼在身上,地上的碎石被捲起,四散飛濺。
就在白龍王的爪尖距離真玄的面門不到三尺的時候——
真玄抬起了右手。
動作很慢,慢到像是隨意揮了揮手。
是九幽玄元。
白龍王的爪與真玄的手掌相交。
沒有巨響,沒有氣浪,沒有火花。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嗤」,像是燒紅的鐵條插入了雪堆。
白龍王感覺到自己的爪勁在觸碰到真玄手掌的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他的真元打在真玄的手掌上,就像水滴落入深淵,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然後,一股陰冷至極的力量從真玄的掌心湧出,沿著他的爪趾向上蔓延。
那股力量與真元完全不同。
真元是熱的,是陽剛的,是充滿生機的。
而那股力量是冷的,是陰柔的,是帶著死亡氣息的。
它所過之處,白龍王的真元像冰雪遇到了岩漿,瞬間消融。
白龍王瞬間感受到了恐懼,他想收手,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股力量沿著他的右爪一路向上,穿過手腕,穿過小臂,穿過肘關節。
所過之處,他的鱗甲變得灰白,失去了光澤,像一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頭。
「砰!」
白龍王的身體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山脊上,砸出一個丈許深的大坑。
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他從坑中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爪。
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抖,極致的冷。
那股陰寒的力量還殘留在他體內,像一條毒蛇,在他的經脈中緩緩遊走,吞噬著他的真元。
白龍王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不是沒有受過傷,不是沒有遇到過強敵。
但這種力量,他從未見過。
那不是真元,那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比真元更高級更可怕的東西。
「你——!」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你修煉的不是真元!那是什麼?」
真玄沒有回答。
他收回右手,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像剛才什麼都沒做過。
白龍王臉色猛然一變,忽然想起了那個傳說。
那個關於融丹之上、關於通幽境的傳說。
傳說中,通幽境的武者修煉的不是真元,而是「九幽玄元」。
那是一種來自九幽深處的力量,陰寒、霸道、不可抗拒。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和尚是通幽境???
「不可能。」白龍王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裴千刃都突破不了,你怎麼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真玄已經動了。
一步。
從山門到山脊,少說也有三十丈的距離。
但真玄這一步邁出去,他的人已經站在了白龍王面前三尺處。
他的腳落地的瞬間,中間的距離像是被什麼東西抹掉了,直接從起點跳到了終點。
白龍王有點慌,他想退,但他的身體跟不上他的念頭。
感覺到生死危機的他本能間抬起來右爪,想要格擋,但他的動作在真玄面前,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真玄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比剛才那一掌快了十倍。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中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細線,那是空間被撕裂的痕跡。
九幽玄元的陰寒之力如同實質,將周圍的空氣都凍住了。
白龍王拼盡全力,雙爪齊出,擋在身前。
「砰!」
一聲悶響,白龍王的身體再次倒飛出去。
這一次,他飛得更遠,砸得更重。
他的雙爪垂在身側,十根爪趾斷了六根,鮮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
他的胸口塌了一塊大塊,鱗甲碎了不知道多少,露出了下面粉紅色的嫩肉。
顯然已經受了重傷。
赤尾蠍王站在一旁,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