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緩緩開口:「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站起身來,負手而立,面朝台下數百人。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將他的灰色僧袍染成一片淡金。
「貧僧接下來說的話,很重要。你們聽好了。」
台下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
「異人來到咱們這邊,不是偶然。」
真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刻進了空氣里:
「世界在融合。
兩個世界在互相靠近,空間通道在擴大,異人越來越多,頻率越來越密。
這不是某個人的意志,是這方天地的意志。」
台下安靜得落針可聞。
低階弟子大多數人都是不知道世界融合的。
破防在後世的史書上讀到過「世界融合」無數次。
但此刻,從真玄師叔祖嘴裡說出來,這四個字的重量完全不同。
他現在是不是也算歷史的親歷者了?
真玄的目光掃過台下,從如字輩的師侄看到破字輩的小輩,從各堂口的執事看到藏心閣的長老。
「貧僧之前突破通幽境的時候,神魂深入九幽歸墟,感受到了天地本源的意志。
那道意志告訴貧僧,世界融合,不可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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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世界是第一個,但不一定是最後一個。」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有人面色大變,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頭沉思,有人交頭接耳。
破防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在後世知道,世界融合的進程持續了十來年。
天藍世界、當前的乾元大世界、還有一個被稱為奧法大世界的三個世界在十幾年的時間裡逐漸靠近、碰撞、融合。
最終,三個世界合而為一,形成了一個全新的、更大的世界。
但那是後世才知道的事。
而在當下,在真玄師叔祖說出這句話之前,除了極少數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人,幾乎沒有人知道世界在融合。
當然,實際上還會有兩個小世界也一同融合,只不過小世界基本上屬於是被忽略不計了。
破防看著周圍師兄弟們震驚的面孔,心中居然是有些羨慕。
這就是真如寺啊,乾元大世界第一門派,後世新世界的第一門派。
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受。
他知道他們即將經歷什麼,知道這個世界即將面臨什麼,知道真如寺將在這場大變革中扮演什麼角色。
但他不能說。
他只能坐在這裡,像一個旁觀者,看著歷史按照它自己的軌跡展開。
真玄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貧僧知道,這個消息對你們來說很突然。
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你不知道就不存在。」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世界融合,對咱們來說,是危機,也是機遇。
危機是,會有越來越多的異人來到咱們這邊,他們帶著法器,帶著科技,帶著完全不同的文明體系。
他們會跟咱們搶資源,搶地盤,搶話語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度:
「機遇是,天地的上限在提升。
以前融丹期就是天花板,現在通幽境已經走通了,歸真境也在不遠的將來。
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機會走到那一步。」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眼中無比興奮,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頭默默念經。
一個破字輩的年輕弟子舉手站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稚嫩,開口問道:
「師叔祖,世界融合之後,咱們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真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然後緩緩開口:「貧僧不知道。但貧僧知道一件事,不管變成什麼樣,真如寺都會站著,倒不了。」
他的聲音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
掌聲稀稀拉拉,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匯成一片。
真玄又回答了幾個問題,從異人的社會結構到天藍世界的國家格局,從異人的法器種類到怎麼辨別異人的偽裝。
他回答得很詳細,但有些問題他只是一帶而過,有些問題暫時不方便說的他乾脆不回答。
破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佩服。
師叔祖的尺度拿捏得極好。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簡直是分寸極佳。
他回答的問題,都是真如寺弟子應該知道的。
他不回答的問題,要麼涉及真如寺的核心利益,要麼涉及天藍世界龍國或者丑國的秘密,說出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破防真的很感慨,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真玄師叔祖,除了武力驚人,就認知、智商和處事這幾方面都是完全碾壓很多普通弟子的。
難怪自家師祖的原話說:
「真玄師弟知進退,明得失,該藏的時候藏得比誰都深,該露的時候露得比誰都亮。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他當時覺得這評價有些誇張,此刻才明白,那評價不但不誇張,甚至還不夠。
午時三刻,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大家都有些意猶未盡,這時一個聲音從台下響了起來。
「師叔,弟子有一事請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聲音的源頭。
說話的是一個看上去接近四十歲的僧人,應該是如字輩。
他站起身來,雙手合十,動作恭謹而從容。
破防認得他,這是如字輩中比較低調的一個師兄,平日裡不怎麼說話,但修為紮實,根基穩固。
真玄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靜:「說。」
那弟子直起身,目光與真玄對視,「師叔,弟子想請教,突破通幽境的關鍵是什麼?」
演武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弟子臉上,又齊刷刷地轉向真玄。
數百道目光,數百顆心跳,數百種期待。
破防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膝上的衣袍,心跳比方才快了幾分。
這特麼是乾貨中的乾貨啊,即便是來自後世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進入通幽境。
他比其他人都清楚的知道通幽境意味著什麼,這特麼一百年後通幽境都依然是站在世界最頂端的人。
他想知道師叔祖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真玄看著那個弟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沒有嘲諷和敷衍,反倒是長輩看晚輩時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