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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榮府設宴攀高第,忍氣屈就娶庶女

2026-08-08 20:17:57 作者: 林黛玉倒拔魯提轄

  榮國府正堂。

  堂內張燈結彩,大擺筵席。

  珠翠滿堂,香風細細。

  上首坐著一位白髮老婦,頭戴抹額。

  面容雖已見老,神態卻仍雍容華貴。

  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多年高門主母養出來的氣度。

  賈母陪坐在側。

  滿面堆笑,言語間分外周全殷勤。

  邢夫人、王夫人等只在下首陪坐,個個斂容肅色,不敢輕慢半分。

  李紈、王熙鳳並幾個有體面的媳婦,都在一旁垂手侍立。

  或捧茶,或布菜。

  廳中雖熱鬧,卻分毫不亂。

  賈母捧著茶,先笑吟吟開口道:「牛老太君今日肯賞臉來我這邊坐坐,真真叫我這府里蓬蓽生輝了。

  咱們原是一脈開國老親,牛、賈兩家又有這許多年的交情,素日裡原該多親近親近才是。」

  原來這上首老婦,不是別人。

  正是鎮國公府牛家的牛老太君。

  鎮國公與榮國公雖同屬大夏朝開國八公。

  但傳到如今,兩家的門第聲勢卻有天壤之別。

  

  榮國府如今只剩賈赦一個一等將軍的虛銜。

  賈政也不過掛著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

  而鎮國公府家主牛清,如今正任五軍都督府大都督。

  雖說本朝兵制,軍官將校的任免大權歸了兵部。

  五軍都督府只有戰時調兵之權。

  但依舊算得上位高權重、手握重兵的實權派。

  絕非如今門庭冷落的榮國府可比。

  故而今日這場宴,榮府是下了大力氣的。

  先前賈母遞了幾回帖子,牛老太君都只推說身子不適。

  直到今日,才算給了面子前來。

  是以榮府上下如臨大事,唯恐有半點伺候不周。

  牛老太君聽了賈母的話,面上也只淡淡一笑。

  慢慢道:「史太君這話原不錯。咱們八公同氣連枝,牛、賈兩家又是幾輩子的情分,原就不該生疏了。」

  她嘴裡雖說得客氣,神色里卻帶著幾分不言而喻的居高臨下。

  賈母和王夫人等人雖心知肚明,卻只能陪著笑臉。

  她們今日費盡心思請這牛老太君來,原不是單為一席酒飯。

  前些日子,王夫人打聽得明白。

  牛老太君有個嫡親孫女,正是鎮國公牛清的嫡女。

  年歲與寶玉相當,至今尚未婚配。

  賈寶玉如今已漸漸大了。

  賈母與王夫人便都動了心,想著若能替寶玉攀上鎮國公府這門親事。

  日後便是賈家聲勢再衰,有牛家撐著,也總能護寶玉一生富貴平順。

  酒過數巡,賈母便順勢笑道:

  「我前兒聽人說起,府上那位嫡長孫姑娘生得極好,且品貌雙全,真是個難得的。改日牛老太君若得空,不妨也帶過來,叫我老婆子瞧一瞧,也沾沾你們家的靈氣。」

  牛老太君何等精明,聽到這裡,心下便已雪亮。

  這賈母是想給自家那個銜玉公子賈寶玉提親了。

  她早從自家孫子牛繼宗嘴裡,聽過不少關於賈寶玉的閒話。

  那賈寶玉在神京城勛貴圈裡,是個出了名的草包。

  不學無術,最愛在脂粉堆里廝混。

  先前聽說還涉及了縣試舞弊,連童生功名都革了。

  這樣的人物,牛老太君自打心眼裡瞧不上。

  如何肯把嫡親孫女許給他?

  當下牛老太君便不急不緩笑道:

  「原該帶那丫頭來給史太君請安才是。只是近日忠武侯家那邊隱隱透了點提親的意思,她父親瞧著像是有幾分中意,便命嬤嬤在家裡拘著她學些規矩針線,一時倒不便出來拋頭露面。還望史太君見諒。」

  賈母與王夫人一聽,臉上都不覺微微一僵。


  她們先前既動了這念頭,自然也暗中打聽過。

  忠武侯府根本不曾正經上門提親。

  牛老太君如今拿這話來搪塞,意思已再清楚不過。

  人家壓根沒看上寶玉。

  一時席間氣氛便有些尷尬。

  賈母縱然心裡不痛快,也不好當場發作。

  只得勉強笑著,把話頭往旁處岔。

  誰知牛老太君略頓了頓,忽又似笑非笑開了口。

  「不過,說起來我家二房裡有個庶出的丫頭。雖不是嫡脈,卻也生得齊整,性情也溫順。

  我平日瞧著還喜歡,待她倒也不比嫡親孫女差。若史太君當真有這個心,咱們兩家倒也未必不能結個秦晉之好。」

  這話一落,賈母臉上的笑便有些掛不住了。

  嫡女不肯拿出來,倒拿個庶女來打發她們。

  若放在榮國府還風光的時候,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輕慢。

  王夫人坐在一旁,心裡也覺得極不是滋味。

  她一向把寶玉當眼珠子似的疼著,只當自己的兒子是天下第一等的麒麟兒。

  如今被人拿庶女來相配,自然覺得委屈了寶玉。

  只是她再不快,也知眼下的榮府不是從前的榮府了。

  賈母心裡轉得更快。

  她知道自己年紀大了,賈赦不爭氣,賈政又是個只知守成的。

  滿府里看來看去,竟沒有一個能真正撐起門戶的人。

  待她百年之後,國公夫人的體面一去,榮府就得再降一層。

  寶玉又是二房次子。

  照法理說,便是連那降等的爵位都摸不著邊。

  若不趁自己還在,替他尋一門顯赫岳家。

  往後這孩子真不知要靠什麼立身。

  她先前在勛貴命婦之間幾番試探。

  不料那些勛貴之家都是嘴上客氣,實則都推三阻四。

  如今牛家肯拿出個庶女來,雖說寒磣,到底還是鎮國公府的女兒。

  牛清又正當權,寶玉若做了他侄女婿,往後未必不能得些提攜。

  想到這裡,賈母把心頭那點不快強壓了下去。

  面上重又堆出笑來。

  「牛老太君這話,倒叫我歡喜了。既是這樣,那原是再好不過。咱們兩家不妨儘快挑個吉日,先把親事定下來,也省得耽擱了孩子們。」

  牛老太君見她應了,便也點了點頭。

  一時間,席上氣氛又緩和了許多。

  王夫人也想到寶玉若攀上鎮國公府。

  將來便是科舉路絕了,也說不準能借牛家的力,謀個清貴閒職。

  不至於真成了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人。

  賈母這忙命王熙鳳記下提親的諸般禮數事項。

  讓她儘快張羅起來。

  王熙鳳嘴上應得利索,心裡卻只暗暗冷笑。

  先前老太太和二太太挑媳婦,口口聲聲都說非公侯嫡女不娶。

  如今人家明擺著拿個庶女來打發,倒也歡天喜地應了。

  只是寶玉這塊料,便真娶了牛家的姑娘,只怕人家也未必瞧得上眼。

  她心裡這樣想,面上卻半點不露。

  仍是一副滿面春風的模樣,與牛家帶來的心腹嬤嬤們低聲商量禮節細務。

  待這樁婚事口頭上算定了下來。

  牛老太君卻又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

  慢悠悠開口道:「聽說,府上那寄居多年的薛家,前幾日犯了事,闔家都下了順天府大牢?」

  此言一出,王夫人心裡頓時一緊。

  她最怕的,便是牛家因薛家的事起了忌諱,再反悔了今日這門婚事。

  當下忙不迭接話道:「牛老太君有所不知,那薛家如今早不是正經樣子了。目無王法,行事無狀,我榮府與王家都早已與他們斷了往來。便是這回出了事,我們也只認朝廷法度,大義滅親,不敢徇私。」

  牛老太君聽了,只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這倒是。薛家這些年依附西廠那個為非作歹的賈瑞,著實不大像樣。如今聽說那賈瑞自己都遭了報應,薛家跟著受牽連,也算是合該如此。貴府能早早與之分清界限,倒是明白。」

  賈母、王夫人等聽她提起賈瑞。

  都不敢多接,只連聲稱是。

  畢竟當初清虛觀那一場,鎮國公府與賈瑞是結下過梁子的。

  如今牛家既來議親,她們哪裡還敢在對方面前沾半分賈瑞與薛家的邊。

  半晌後散席,賓主盡歡。

  賈母便親自領著王夫人、邢夫人並一眾女眷。

  將牛老太君等鎮國公府諸人送到大門口,以示鄭重。

  誰知眾人才到外頭。

  便見西北角梨香院那邊人頭攢動,喧譁聲亂成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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