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青黛氣息微滯。
也先卻越戰越猛。
他一拳接一拳轟出。
每一拳都似草原狼群撲殺。
兇狠、直接、霸道。
有時拳勢如狼王撲喉,有時肘擊如鐵騎撞陣,有時五指一抓,又似鷹隼裂空。
納蘭青黛則憑藉月影神功在欄杆外、橫樑間、繩索旁不斷遊走。
身形時隱時現,恍如月下倒影被風吹散。
彎刃一次次自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
咽喉、眼眸、心口、腕脈。
每一處皆是殺機。
可也先的拳勢太厚,氣血太盛。
他仿佛一座草原雪山。
無論月影如何縹緲,終究難以真正穿透他的護身勁力。
數招之後,納蘭青黛已漸漸落入下風。
也先眼中凶光愈盛,卻始終未下殺手。
他要擒住這位西涼女王,徹底降服西涼女國。
「你若現在束手,本太師還能留你一條命。」
也先聲音沉沉,帶著草原梟雄的壓迫。
納蘭青黛不答。
只是眸色更冷。
也先忽然一拳擊出。
拳勁未到,已將她身旁那根細繩震斷。
納蘭青黛人在半空,失去繩索依託,身形微微一沉。
也先抓住這一瞬破綻。
身上狂猛無比的氣勁瞬間將納蘭青黛籠罩住。
同時身形如狼王撲食,五指如鐵爪,直扣她肩頭。
這一罩一抓,絕無人能躲的過去。
納蘭青黛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決然。
她想不到這也先比傳聞中更厲害。
而她的月影神功未至圓滿。
強行刺殺這草原上最可怕的梟雄之一,本就是行險一搏。
只是她沒有退路。
若也先不死,西涼女國便遲早要亡。
瓦剌鐵騎一旦踏入西涼,王城會焚為灰燼。
子民會淪為奴隸,西涼女子更會被當作戰利品賞賜給草原蠻人。
她身為女王。
今日便是死在這裡,也要為西涼女國搏一線生機。
納蘭青黛雙眸忽閉了一瞬。
下一刻,她周身月華驟然暴漲。
一股月影之力在她體內瘋狂運轉。
幾乎要如自爆一般,將她整個人都化作一輪墜月。
那清冷的光不再縹緲柔和,而是變得悽厲、決絕。
賈瑞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眉心陡然一皺。
他看得出來。
這已不是尋常招式。
那胡姬是在以秘法強行催動尚未圓滿的功法。
也先也察覺到了不對。
臉色驟然一變。
納蘭青黛終於開口。
聲音隔著面紗傳出,清冷而平靜。
「也先,今日你我,同葬於此。」
話音落下,她身上清芒大作。
整個人似化成了一輪墜落的彎月。
隕月歸墟。
月落之時,萬影皆滅。
也先再無留手擒住對方的心思。
若再不用全力,真可能被這一擊同歸於盡。
他怒喝一聲,身後長袍炸裂。
一股充斥著草原狂暴氣息的真氣沖天而起。
「蒼狼吞日!」
也先雙拳齊出。
剎那之間,整座翠紅樓似有萬狼咆哮。
樓內上下的案幾、屏風、酒罈幾乎盡數炸碎,錦氈、錦簾等更是被勁氣撕成無數碎片。
欄杆外的燈籠一盞盞爆開。
紅燭熄滅,滿樓風聲如鬼哭。
草原蒼狼與墜落冷月,即將在半空中相撞。
這時原本旁觀的賈瑞身形終於動了。
不死印法中的幻魔身法催動到極致。
身形如煙似幻。
仿佛無視了樓心十數丈距離,瞬息便插入那兩股恐怖勁力之間。
一手攬住納蘭青黛裸露在外的纖細腰肢。
入手只覺那腰肢肌膚滑膩、柔韌驚人,卻又冰冷得像月下玉石。
顯然納蘭青黛體內月影之力已狂暴到近乎失控。
賈瑞九陽神功轟然運轉。
熾烈真氣如大日入寒潭,強行壓入她經脈之中。
與此同時,皇道真氣化作淡金洪流。
順著她體內暴走的月影之力一壓一鎮,硬生生將那即將崩裂的「隕月」止住半分。
納蘭青黛本已抱了必死之心。
忽然被人攬住腰肢,心中先是一驚。
可下一瞬,那浩蕩熾烈又堂皇威嚴的真氣湧入體內。
她整個人便如墜落冰冷深淵時被一隻炙熱的大手托住。
月影神功最後一式,一旦催發,按理絕無回頭之路。
便是西涼王室歷代典籍中,也從未聽說有人能將「隕月歸墟」強行壓下去。
可眼前竟有人做到了。
納蘭青黛半昏半醒間抬眸。
正看見賈瑞近在咫尺的側臉。
「竟然是他……」
她心底泛起一絲震駭,隨即又不知為何生出一點難以言說的安定和異樣。
仿佛這人一出現,連她原本必死的命數,都被硬生生改了方向。
而賈瑞另一隻手,已握拳轟向也先。
只一拳。
十方巨象勁!
九陽真氣如烈日奔涌,盡數灌入拳鋒。
那一拳打出,空氣中竟隱隱有巨象踏地之聲。
堂皇、沉重、霸道。
正面撞上也先的蒼狼吞日。
「轟!」
整座翠紅樓都似隱隱一震。
三樓欄杆盡數炸裂。
周圍客人跌倒一片。
無數木屑、碎瓦、燭火、酒盞飛濺如雨。
也先的蒼狼拳勁在這一拳之下,竟被硬生生轟碎。
草原萬狼的咆哮聲仿佛被一頭遠古巨象踏成齏粉。
也先只覺一股熾烈磅礴、又沉重如山嶽般的力量撞入胸膛。
他整個人倒飛回包廂之內。
「砰!」
撞碎半扇牆壁,身軀深深陷入後方木柱之中。
他強行壓住喉頭腥甜,可終究沒能忍住。
「噗。」
一口鮮血噴出。
面色霎時泛起淡金。
心中更是驚駭無比。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絕世高手?」
「此人若與那西涼女王是一夥的話,今日我必死無疑。」
也先心念一轉。
他亦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梟雄人物。
當即掌風一震,撞開屋內後窗。
沒有半分猶豫。
身形直接掠出窗外,沒入夜色中。
賈瑞並沒有追。
他右拳微微一震,化去也先那股霸烈反震之力。
這一擊,也先的功力確實不凡。
若非他有九陽神功護體,十方巨象勁又最擅正面硬撼。
方才那一拳未必能贏得這般乾淨。
更何況,他此刻一半真氣都還壓在懷中女子體內,替她鎮住那近乎爆裂的月影之力。
賈瑞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女子。
對方面紗仍在,金棕色雙眸卻已半闔。
額上冷汗細密,纖腰軟在他臂彎中。
身上那層清冷月華仍時明時暗,似隨時會反噬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