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說笑間。
幾名侍女低眉順目的入內斟酒。
其中一名侍女穿著草原女子衣飾,眉目頗為俏麗,皮膚白皙,手指尤其細長。
她給柳彪斟酒時,柳彪酒意上涌。
見她生得好,便伸手摸住她的手腕。
「這小手倒生得好看。」
那侍女身子一僵,臉色微白,卻不敢掙開。
柳彪越發得意,捏著她的手細看。
「侯爺府里連個斟酒婢子都這般不俗,當真叫人艷羨。」
堂上幾人見狀,只笑而不語。
葉辰卻抬眸看了一眼。
只淡淡的揮了揮手。
身後站立的趙虎立刻會意。
他從葉辰身後一步跨出,來到柳彪案前。
柳彪一怔。
笑道:「將軍這是……」
話未說完。
鏘!
趙虎腰間長刀出鞘。
寒光一閃。
那草原侍女慘叫一聲。
雙手齊腕而斷,鮮血濺上案幾。
柳彪嚇得猛的後仰,連酒盞都翻了。
堂中眾人也齊齊一驚。
趙虎面色不變。
俯身拾起那雙斷手,放在柳彪案前。
隨即一言不發的退回葉辰身後。
那侍女已疼得昏死過去。
很快便有府兵迅速入內,將那名昏死的侍女抬了出去。
亦有僕役將地上的血跡擦拭得一乾二淨。
滿堂死寂。
葉辰這才淡淡開口:「她叫烏蘭。」
「原是韃靼一個小部落族長的女兒。那部落被本侯屠盡,只留了她一條命,做個侍酒婢子。」
他看向柳彪,唇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
「柳世兄既喜歡她這雙手,便帶回去慢慢賞玩。」
「若覺得她臉也好看,本侯也可叫人把她的頭顱斬下來,一併送給你。」
柳彪臉色慘白,額上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侯爺說笑了……說笑了……」
在場眾人心頭皆是一寒。
葉辰若只是將這婢女賞給柳彪,或是當眾斥責柳彪幾句,也都算是人之常情。
可他偏生這般霸道陰戾、殺伐隨心。
他要讓人知道。
他的東西,哪怕只是個低賤戰俘婢女,也絕不容許旁人染指分毫。
若非理國公府在勛貴中尚有兵權,地位不低。
恐怕柳彪此刻就不只是受驚這般簡單了。
葉辰見堂中氣氛僵住,忽然又舉杯一笑。
「諸位不必如此,不過一個奴婢,擾了酒興,倒是本侯不是。」
「來,飲酒。」
眾人這才紛紛強笑舉杯。
只是經此一事,眾人才真切的領教了這位少年侯爺的手段。
心中皆生出一種被其牢牢拿捏、死死掌控的壓迫感。
不少官員暗道:這武安侯果然是梟雄之姿,日後必是那飛龍在天、攪動風雲的人物。
相比之下,那位名頭極響的西廠賈副督,在他這般鐵血雷霆的霸氣面前,倒真顯得有些相形見絀了。
酒過數巡,一名勛貴子弟為緩和氣氛。
笑道:「侯爺如此人物,也不知日後哪家女子有福,能嫁入武安侯府。」
又有人馬上接口道:「聽聞太上皇原想將一位宗室郡主許給侯爺,卻被侯爺婉拒了。」
葉辰聞言,只淡淡一笑。
「要做本侯正妻,尋常郡主還不夠。」
他語氣平靜,卻自有狂意。
「除非是這天下第一等的女子。」
「不然,沒資格。」
柳彪方才受了驚,如今急著討好葉辰。
便又壯著膽子笑道:「說到天下第一等女子,明日西涼女國驛館,不正要為她們女王公開面選王夫麼?」
「那西涼女王聽說乃西涼第一美人。若論身份,也是一國之主。也只有侯爺這等英雄人物堪配了。」
誰知葉辰聞言,眸光卻冷了幾分。
「區區西涼小國之主,做本侯的妾還差不多。」
堂中一靜。
葉辰唇角微挑,露出一絲冷笑。
「本侯若要西涼,發兵滅了便是。」
「何須入贅做什麼王夫?」
他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喃喃淡笑道:「明日上午?本侯倒要去見識一番……」
他的聲音雖漫不經心,卻叫堂中不少人莫名心頭一緊。
……
次日。
西涼女國館驛外,早已人山人海。
這幾日,「西涼女王招婿」一事鬧得滿城皆知。
神京百姓何曾見過這等新鮮事?
女子為君,一國女王,還要在大夏公侯世家子弟中擇婿。
單是這幾句話,便足以叫茶樓酒肆說上幾日幾夜。
更何況,西涼使團入京之時,許多人親眼見過。
那些女官、女護衛雖然都以面簾遮住半張臉。
可單是露出的眉眼與婀娜身姿,便已叫不少神京男子魂牽夢縈。
使團中女官尚且如此,那位高高在上的西涼女王,豈不更是傾國傾城?
是以這兩日,前來應徵的公侯世家子弟絡繹不絕。
禮部先按家世、年齡、名聲篩了一回。
再由西涼使團的女宰相和女官們挑選。
今日,便是最終登台面選。
館驛外早已搭起了一座台子。
台上由禮部官員主持。
一側以屏風隔出一處雅靜位置,屏風內隱隱可見數道女子身影。
外人皆道,那裡面坐著西涼女國的女宰相和幾位女官,專為女王最後擇婿。
屏風之後,納蘭青黛端坐椅上。
今日她換了一身精緻華服,卻仍以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金棕色眼眸。
旁邊站著女宰相薩月。
薩月低聲道:「殿下,大夏禮部送上來的幾人,臣都看過卷冊。家世雖都勉強夠了,可都是一些紈絝子弟。沒一個真正能在大夏朝堂上說得上話。」
「既如此,今日這場面選,還有繼續的必要麼?」
納蘭青黛不答。
只透過屏風縫隙,望向台下人群。
似在找什麼人。
可看了片刻,並未瞧見那道熟悉身影。
眸中不由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她沉吟片刻。
輕聲道:「既已放出話,總要有始有終。」
「要不然,顯得我西涼女國言而無信。」
「最多,一會你代表我都拒了那些人便是。」
這時,台上禮部官員已開始唱名。
一個個入選的官宦世家子弟上台。
有的故作文雅,有的強裝英武,有的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屏風內,薩月聽了幾句,便淡淡示意。
「不合。」
「不合。」
「下一個。」
台下看熱鬧的百姓見這些公侯子弟一個個敗下陣來,頓時鬨笑不斷。
這時,禮部官員又高聲唱道:「榮國府嫡子,銜玉而生,賈寶玉登台!」
台下頓時一片騷動。
「賈寶玉?」
「就是那個榮國府鳳凰蛋?」
「哎喲,可是當初被西廠拖著光屁股遊街那個?」
人群中立刻爆出一陣笑聲。
只見賈寶玉頭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
身穿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腰束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
項上金螭瓔珞,又繫著那塊通靈寶玉。
整個人打扮得珠光寶氣,如同孔雀開屏。
端著四方步,一臉自信滿滿的拾階而上。
誰知剛上台,便聽人群里一個潑皮扯著嗓子叫道:「喲!這不是當初光腚遊街的寶二爺麼?今日倒也想做西涼女國的王夫了?」
台下頓時哄然大笑。
賈寶玉臉漲得通紅。
只得假裝沒聽見,走到屏風前,深深作揖。
「小生榮國府賈寶玉,見過西涼諸位姐姐。」
他說著,擺出一副溫柔多情的模樣。
「小生自幼銜玉而生,最知天地間女子之可貴。常言男子是泥做的骨肉,女子是水做的骨肉。」
「小生見了女子,便覺清爽。平生最憐惜女孩兒家……」
他越說越入戲,聲音也越發婉轉。
「聞得西涼女王殿下英明美德,心中仰慕不已。若小生有幸配得女王殿下,願以一腔赤誠,伴殿下看花聽雨,撫琴論詩,描眉畫黛,解這世間一切憂愁……」
屏風內,納蘭青黛眉頭越皺越緊。
她昨夜方從生死邊上回來,今日又等不到想見之人,本就心情不佳。
此刻看著這孔雀開屏般的賈寶玉滔滔不絕,只覺滿心煩悶。
薩月察言觀色,當即向外頭禮部官員輕輕示意。
禮部官員忙上前道:「賈寶玉下去候著吧。」
賈寶玉還在滔滔不絕的賣弄著自己的「女兒論」。
見禮部官員要趕人,頓時急了眼。
情急之下忙道:「諸位姐姐,小生還給諸位姐姐及女王殿下帶了我親自調製的胭脂。小生還會作詩!
我昨夜特意為女王殿下作了一首《怡紅欽慕詠》,還請諸位姐姐代為轉呈……」
「我是銜玉而生的麒麟兒,你們不能趕我下去…」
台下百姓早已笑得前仰後合、哄鬧紛紛。
正在此時。
館驛外長街上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如悶雷般從街角席捲而來。
只見一隊驍銳騎士策馬而來。
瞬間衝散了外圍看熱鬧的人群。
為首幾名騎士更是揚起手中的馬鞭。
對著驚慌失措的百姓喝道:「武安侯爺駕到!還不閃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