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橋之上。
雨絲如煙,湖面青霧瀰漫。
那白衣蒙面神秘女子撐著白油布傘,靜靜立在雨中。
賈瑞盯著她,眸光微凝。
不知為何,他心頭忽然湧起一絲極古怪的感覺。
眼前這女子氣息空靈,竟叫他隱隱覺得似曾相識。
可再細看時,又覺得絕無可能。
至少這雙眼睛,冷漠、殘忍、無情。
像看世間萬物皆是螻蟻,絕不會是他記憶里任何一個女子。
白衣女子似也在打量他。
片刻後,她隔著雨幕淡淡開口。
「賈大人在江南屢壞我教大事,今日恰逢其會,倒是能會會賈大人。」
賈瑞眸光微微一凜。
「白蓮教?」
他緩緩道:「你莫非就是傳聞中的白蓮聖女?」
西廠早曾查過,白蓮教除了那位神秘莫測的白蓮教主外,教中尚有一位極少露面的聖女。
此女身份詭秘,武功極高。
江湖中見過她真容的人寥寥無幾。
眼前這白衣女子,氣機深藏,舉止詭異。
又能在此時此地攔住自己,想來便是那位白蓮聖女了。
白蓮聖女面紗下似微微一笑。
手中白油布傘忽然輕輕一震。
那傘面在細雨中倏然旋開,潔白傘影如一朵盛放的白蓮。
下一瞬,白傘脫手飛出。
雨絲被傘面捲動,化作一圈圈銀白水紋,向著賈瑞當頭撞來。
邢岫煙尚未反應過來,便覺眼前白影一閃,勁風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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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瑞抬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推。
「退後。」
與此同時,賈瑞一步踏出,右拳轟然擊向那飛旋而來的白傘。
拳勁未至,雨幕先裂。
「砰!」
拳勁撞上傘面。
那白油布傘竟沒有被一拳震碎,反而在半空中微微一凹,隨即借力倒旋迴去。
白蓮聖女足尖一點橋面,身影輕得如雨中蓮影。
她袖中纖指在傘柄上一帶,那白傘竟再度旋起。
傘骨內隱隱透出數道銀芒,像蓮瓣開刃,貼著雨幕橫削賈瑞頸項。
賈瑞眸光一冷,左掌拍出。
掌風如潮,震得傘面猛然偏開。
可白蓮聖女身形已隨傘而至。
她一腳踏在橋欄上,白衣飄動,指尖隔空輕點傘心。
那白傘霎時嗡然一顫,傘面上雨珠盡數彈起。
化作數十點寒芒,向賈瑞周身穴竅打來。
「好一把巧傘。」
賈瑞淡淡說了一句。
他袍袖一卷,不死印法暗運。
那些雨珠寒芒尚未近身,便被他袖中氣機一引一帶。
盡數偏飛出去,噼噼啪啪打在橋邊石欄上。
白蓮聖女眼中掠過一絲異色。
那白傘第三次迴旋,傘骨銀刃盡出。
竟像一朵白蓮倒懸,直罩賈瑞頭頂。
賈瑞不再避讓,指尖一彈。
「錚!」
彈指神通正中傘骨。
白傘劇烈一震,倒飛回白蓮聖女手中。
她伸手接住,身形在雨中飄然後退半步,傘面輕輕垂下。
「傳聞賈大人神功絕倫,今日一見,倒比傳聞還要厲害些。」
賈瑞看著她,神情不變。
「你這傘上真氣也不俗。」
白蓮聖女輕輕一笑。
白影一閃,徑直欺到賈瑞身前。
她腳尖落在橋面水漬之上,每一步踏下,雨水竟都微微綻開蓮形。
這正是白蓮教絕頂輕功,玉蓮逍遙步。
踏雨無聲,蓮影浮水。
右手五指併攏,指尖潔白如玉,輕輕點向賈瑞肩井。
這一指看似輕柔,像佛前拈花。
可指力未至,賈瑞便已感到一縷纖細凌厲的氣機刺破雨幕,直入經脈。
淨世蓮華指。
賈瑞手腕一翻,天山折梅手順勢而出。
他五指似折梅摘枝。
明明輕描淡寫,卻恰到好處扣住那一線指力。
手腕輕輕一旋,便將白蓮聖女指勁帶偏。
白蓮聖女另一手卻已拍來。
掌勢溫柔,幾乎帶著慈悲之意。
可掌心所蘊真氣卻陰冷綿密,像無數細小冰針,專往護體真氣縫隙里鑽。
白蓮渡厄掌。
賈瑞與她對了一掌。
兩人掌心一觸即分。
賈瑞只覺一股陰冷之氣沿掌心侵入,竟在經脈中幻化出一片空寂白光。
仿佛有無數白蓮在虛空中盛放,引人心神恍惚,幾欲放棄抵抗。
他九陽真氣一轉,那股陰冷白光立時被陽剛真火焚得乾乾淨淨。
可他心頭卻微微一動。
那白蓮掌力深處,竟藏著一縷極淡的佛門清淨意。
不是少林那種剛猛宏大的佛氣。
而像深山尼庵,冷月青燈,孤香一縷,靜到叫人心也跟著冷下去。
這氣息,莫名讓他想起某個人。
可下一瞬,白蓮聖女五指忽然成爪。
那爪勢凌厲狠辣,直扣賈瑞咽喉。
方才那點佛門清淨意霎時化作森冷殺機。
賈瑞暫且壓下心中疑念,天山折梅手陡然展開。
折、拿、鎖、扣、引。
五式連環,皆在方寸之間。
白蓮聖女的爪勢才至半途,便被他掌中變化一一拆開。
雨絲落在兩人袖間,剛沾衣角,便被氣勁震成細霧。
白蓮聖女身形一旋,白袖如蓮瓣翻飛,指、掌、爪三路齊出。
淨世蓮華指點賈瑞眉心。
白蓮渡厄掌按他胸口。
另一隻手則化作白骨蓮心爪,扣向他腕脈。
三招皆美,也絕毒到極點。
只要中上一招,必死無疑。
賈瑞不退反進,天山折梅手越使越妙,竟像在雨中折取一枝枝無形梅花。
左手輕拂,拂開蓮華指。
右手一翻,扣住渡厄掌。
肩頭微側,又恰好讓過白骨蓮心爪最狠的一扣。
白蓮聖女眼中終於露出一抹驚訝。
「這是什麼武功?」
賈瑞掌中變化不停。
只淡淡道:「天山折梅手。」
他忽然五指一攏,正扣住白蓮聖女手腕。
「今日倒也正好,除了折梅,也折一折你這朵白蓮。」
白蓮聖女眸光一冷。
腕間真氣如蓮瓣炸開,硬生生震開賈瑞五指。
可賈瑞已順勢一掌拍出。
這一掌不重,卻正中她氣機轉換之處。
白蓮聖女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向後飄飛。
她人在半空,忽又打開白油布傘。
傘面一展,竟托住她倒飛之勢。
細雨中,她白衣飄然,足尖輕輕一點湖面一片荷葉。
那荷葉微微一沉,卻未碎裂。
她整個人立在荷葉之上。
白傘撐開,衣袂隨風。
遠遠望去,恍若一朵白蓮盛開在煙雨西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