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白玉堂的話。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涿州眾官彼此對視,臉色都有些古怪。
大夏開國之初,確曾頒下這等法令。
可百餘年過去。
便是神京巨商,也多有衣錦佩玉之人,誰還會認真追究?
何況柳家雄踞涿州。
葉啟山平日出入州衙,都是各級官員的座上賓。
莫說穿一件蜀錦袍,便是坐在知州旁邊吃酒,也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誰能想到,賈瑞剛到涿州,竟先翻出這樣一條陳年舊律?
賈瑞看向孟臣。
「孟知州,大夏律到了涿州,可還作數?」
孟臣喉頭動了動。
只能硬著頭皮道:「自然……自然作數。」
「既然作數,那便好辦了。」
賈瑞輕輕一擺手。
「拿下。」
幾名西廠番子翻身下馬,如狼似虎般撲向葉啟山。
葉啟山這才變了臉色。
「你們敢!」
「賈瑞,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柳家在涿州經營多年,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一面掙扎,一面又厲聲喝道:「你可知道我家大小姐與武安侯是什麼關係?你若敢動我,武安侯絕不會……」
白玉堂手掌一揮。
兩名番子已反剪住葉啟山雙臂,將他重重按倒在地。
隨葉啟山而來的幾名柳家護衛見狀,竟紛紛拔出兵刃。
「放開葉管家!」
其中兩人仗著頗有武藝,縱身便向押人的番子撲去。
賈瑞微微皺眉。
區區一個地方世家的護衛,竟敢在官員面前持刀衝擊西廠。
可見柳家在涿州,早已驕橫到了何等地步。
沈煉眸光一冷,身形閃出。
「找死!」
他一步跨出,雁翎刀倏然出鞘。
森冷刀光自眾人眼前一閃而過。
嗤!
丈許刀氣橫掃長街。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護衛身子驟然僵住,腰間隨即裂開一道血線,上半截身軀轟然滑落。
餘下幾人也被刀光掠過胸頸。
鮮血噴濺,殘肢墜地。
不過眨眼工夫。
幾名柳家護衛已盡數斃命,甚至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
沈煉經賈瑞指點內功。
又在玉門關戰場中歷練一番,如今已邁入八品宗師境。
這些柳家護衛哪裡擋得住他一刀?
涿州眾官頓時噤若寒蟬。
幾個站得近的縣令被鮮血濺到袍角。
嚇得臉色煞白,卻連退也不敢退。
白玉堂朝州衙皂隸看了一眼。
「刑杖拿來。」
兩名番子徑直從皂隸手中奪過水火棍,將葉啟山按在官道旁的地上。
葉啟山直到此刻才真正慌了。
「孟大人!」
「方大人!袁大人!」
「你們便眼睜睜看著西廠在涿州胡亂殺人?」
孟臣低下頭,只當沒有聽見。
方敏與袁驥也紛紛避開他的目光。
在凶名赫赫的西廠賈瑞面前,誰敢替他求情。
如今西廠的板子還沒落下,便已無人認得這位「葉兄」了。
「打!」
第一杖落下。
砰!
葉啟山渾身一顫,嘴裡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賈瑞!你敢辱我柳家……」
第二杖、第三杖接連落下。
西廠番子用的是軍中行刑的手法,每一杖都落在腰臀筋骨相連之處。
不過五六下,葉啟山身後錦袍便已裂開,鮮血迅速滲了出來。
「侯爺饒命!」
「小人……小人知錯了!」
「孟大人,救我……」
到了第十杖,葉啟山已叫得聲音嘶啞。
再打幾下,他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腦袋無力垂落下來。
兩名番子卻沒有停手。
說好二十杖,便一杖也不能少。
便是鞭屍也要打足二十下。
砰!砰!砰!
沉悶杖聲傳遍城外。
最後一棍落下,葉啟山身子猛的抽搐一下,隨即徹底沒了動靜。
一名番子上前探過鼻息。
「大人,人死了。」
孟臣等人聽得眼皮直跳,卻無一人敢出聲。
馬車裡,劉姥姥悄悄掀開簾角。
看著外面這番情形,心中暗自咋舌。
柳家在整個涿州都赫赫有名。
這位葉大管家平日到了縣裡,只怕連縣太爺也要點頭哈腰迎接。
如今到了賈瑞面前,竟只因一件衣裳、一個站位,便被二十棍活活打死。
再看孟臣那些平日高不可攀的官老爺。
一個個低眉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姥姥不由想起賈瑞在冠軍侯府見她時的模樣。
那時和和氣氣,甚至還對她一個鄉下老婆子拱手見禮。
誰知到了涿州,翻臉之間便已殺了數人。
果然貴人也有許多副面孔。
不知火緋騎在賈瑞身旁,看著地上橫陳的屍體,美眸中卻隱隱透出幾分興奮。
跟著這西廠行事,果然比待在侯府里痛快多了。
賈瑞抬眸看向涿州眾官。
「你們身為朝廷命官,竟讓一個商賈奴僕站到自己頭上。」
「他穿得比你們富貴,站得比你們靠前,說話也比你們管用。」
「涿州的官,當真做得不錯。」
他語氣平淡。
孟臣等人卻只覺比挨了一記耳光還要難堪。
孟臣強撐著笑道:「侯爺,今日之事實是一場誤會。」
「葉啟山不知禮法,死有餘辜。只是侯爺一路辛苦,還是先請入城赴宴,容下官慢慢向侯爺回稟涿州情形。」
「宴便免了。」
賈瑞一抖韁繩,卻已調轉馬頭。
「去劉家莊。」
西廠緹騎轟然應諾。
「是!」
馬蹄聲驟起。
賈瑞帶著西廠人馬繞過涿州城,徑直往劉家莊方向疾馳而去。
滾滾煙塵之中,只留下葉啟山血肉模糊的屍首。
以及一群面色陰沉、各懷鬼胎的涿州官員。
方敏望著西廠遠去的方向。
半晌才低聲道:「大人,這賈瑞一來便打死葉啟山,擺明沒有將柳家與武安侯放在眼裡。」
「咱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孟臣看了看地上的屍首。
咬牙道:「還能如何?」
「先將消息送去柳家。」
「這涿州終究不是他西廠的地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