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見眾人氣勢洶洶,卻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只看向身旁的空空兒。
「開始吧。」
空空兒會意。
忙低聲道:「小人遵命。」
他望了一眼兩丈外被烈焰包圍的二僧。
又道:「火勢太盛,小人的神識真氣穿過烈火以後,怕是難以撼動他們。」
「還請侯爺助我一臂之力。」
賈瑞點點頭,抬起左手,輕輕搭在空空兒肩頭。
識海中的十三道皇道氣運同時震動。
一股浩瀚而威嚴的精神力量沿著掌心湧入空空兒體內。
空空兒身軀猛然一顫。
他修煉精神功法多年,更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究竟是何等磅礴。
自己的精神力真氣若是一葉孤舟,賈瑞注入的皇道氣運便似橫貫天地的萬里洪流。
兩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空空兒心中一陣後怕。
先前在莊園裡,賈瑞若不是有意留他活口。
只需以這股精神力量向他識海一壓。
他便是有十條命,也早已魂飛魄散。
他不敢再分心,當即全力運轉《空相攝魂功》。
嗡!
一道混合著皇道氣運的無形波動,自空空兒體內悄然盪開。
這等精神秘術無聲無息。
除卻首當其衝之人,旁人即便近在咫尺,也察覺不出端倪。
無形精神波動穿過熊熊烈焰,頃刻撞入梵心與寶焰的識海。
火台之上。
梵心、寶焰早已被烤得皮膚發紅,渾身劇痛。
《焚身訣》和火浣袈裟雖能短暫阻擋烈火,卻經不住火油不斷助燃。
這般猛烈火勢之下,他們的護體真氣正在飛快消耗。
梵心暗暗估算時辰。
眼下火勢已經足夠驚人,再多坐下去,必會傷及筋骨體膚。
他勉強吸了一口灼熱空氣,正要念一聲佛號,起身踏火而下。
「阿彌陀……」
話未說完,那股精神力量已狠狠撞入他的識海。
轟!
梵心只覺腦中驟然一白。
四肢百骸似被無形枷鎖牢牢禁錮,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對面的寶焰更是不堪。
雙眼圓睜,嘴唇劇烈顫抖。
臉上已露出驚恐至極的神情,偏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烈焰迅速攀上二人身軀。
二十息。
火浣袈裟終於開始焦黑捲曲。
滾滾濃煙從衣縫中冒出。
台下普通信徒仍在歡呼叩首,只道兩位活佛正在以佛火淬鍊金身。
莫青與常寬卻同時變了臉色。
《焚身訣》和火浣袈裟能夠支撐多久,他們再清楚不過。
梵心二人早該離開火台,為何還一動不動?
常寬顧不得許多,身形一動,便要上前查看。
一道身影卻先一步擋在面前。
賈瑞右掌平平拍出。
掌勢看似尋常,常寬卻只覺一股雄渾掌風迎面壓來。
四周空氣仿佛在剎那間被盡數擠走,連呼吸也為之一滯。
他根本來不及拔劍,只得倉促抬起雙臂擋在胸前。
砰!
雙掌相交。
常寬只覺一股剛猛無儔的勁力沿雙臂貫入胸膛。
手臂霎時痛麻,胸口氣血也似被一塊巨石堵住。
一連退出七八步,腳後跟絆在佛台邊沿。
竟當著近萬人的面,一屁股跌坐在木台之上。
場中江湖人士頓時一片譁然。
「那可是慈航靜齋的高手!」
「怎麼連冠軍侯的一掌都接不住?」
「還摔的這般狼狽。」
常寬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紅。
他自認方才是猝不及防,才吃了大虧。
正要勃然翻身而起,與賈瑞再戰。
旁邊的莫青眉頭緊蹙,重新打量著賈瑞。
常寬雖只是入微中境,放在江湖上卻已是舉足輕重的一方大宗師。
賈瑞只隨手一掌,便將其逼得如此狼狽。
此人的真正戰力,顯然遠遠超過表面境界。
自己修為縱然高出他一籌,若當真交手。
怕也須全力施展《慈航劍典》,方有取勝可能。
就在眾人驚疑之時,火台上忽然傳來一聲悽厲慘叫。
「啊……」
一團渾身冒火的人影從火中翻滾下來,重重摔在佛台之上。
正是那梵心。
原來賈瑞鬆開空空兒以後,《空相攝魂功》失去皇道氣運加持,已無法繼續禁錮二人。
只是寶焰修為稍弱,早已被大火燒得沒了聲息。
梵心仗著功力較深,勉強保住一口氣,從火台上滾落下來。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寶相莊嚴?
那身火浣袈裟已燒得破碎焦黑,裸露在外的皮肉大片潰爛。
臉上焦肉翻卷,幾乎辨不出原本模樣。
一面在地上翻滾,一面撕心裂肺的慘叫。
「救我!」
「莫青師姐,常寬師兄,快救我!」
火勢仍在他身上蔓延。
梵心被燒得神志崩潰,再顧不得維持什麼活佛體面,只拼命向有人處爬去。
「我不是活佛!」
「都是假的!」
「什麼金身不壞,都是《焚身訣》和火浣袈裟!」
「淨蓮踏水,也是慈航靜齋傳下來的功夫!」
台下歡呼聲戛然而止。
信徒們目光呆呆望著地上那個焦黑人影。
梵心卻仍在慘叫。
「救我……快救我……」
「是慈航靜齋讓我們替武安侯造勢!」
「柳家、知州衙門都一起配合!」
「他們搶百姓田地,再分給我們做佛田……我們只負責演神跡、騙信徒……」
「我全都說了,快救我!」
佛台上下,一時死寂。
莫青、常寬的臉色已難看至極。
柳如煙更是身子微微一晃,臉上血色盡褪。
孟臣、方敏、袁驥等官員彼此對望,神情驚慌,再不見方才冷眼旁觀的從容。
台下信徒則似被人當頭打了一棒。
有人呆呆跪在地上,連叩首都忘了。
有人看著手中的佛牌,嘴唇不斷發抖。
「假的?」
「活佛是假的?」
「我獻了祖上傳下來的二十畝田……」
一個中年漢子忽然嚎啕大哭,將佛牌狠狠摔在地上。
「騙子!」
「你們還我田來!」
更多人也漸漸回過神來。
原本滿是敬仰的目光,開始變成驚疑、羞怒與怨恨。
梵心渾身冒著焦煙,艱難爬到賈瑞腳下。
一隻燒得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靴邊。
「救我……救我……」
「我什麼都說……」
賈瑞抬眸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梵心。
忽然抬起右腳,重重踏落。
砰!
腳掌落下的剎那,一股剛猛真氣在足下驟然迸發。
梵心的頭顱連同腳下木板一同炸裂,血肉碎骨四散飛濺。
那具焦黑身軀猛的抽搐兩下,隨即徹底沒了聲息。
四周信徒下意識向後退開。
賈瑞靴底踏著梵心的屍首,緩緩抬眸。
目光先後掃過莫青、常寬、柳如煙,以及東側涼棚內面無人色的涿州官員。
「邪僧假冒神跡,蠱惑民心,已經伏法。」
他聲音冰冷,清晰傳遍涇河兩岸。
「接下來……」
「便輪到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