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聽萬貴妃這般說，方知其中內情。
只是又微微皺眉道：「可如今這般局勢，皇上若始終無子，將來一旦……」
萬貴妃忽然眯起鳳眸。
那雙原本冷淡的眼睛裡，漸漸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抬手輕撫過自己平坦的小腹。
隨後足尖微抬，幾根玉筍般的腳趾勾住賈瑞衣襟，將他緩緩拉近幾分。
「既然你這般替皇上憂心……」
萬貴妃聲音輕柔。
「可願助本宮一臂之力？」
賈瑞神情微動，抬眸看向她。
萬貴妃面上帶笑，眼底卻似真似假。
叫人看不透她究竟只是隨口戲弄，還是當真有此心思。
賈瑞一時沒有作聲。
他與萬貴妃如今雖算同在一條船上，卻終究各有所圖。
若當真替她生下一個孩子，彼此之間便再難分割。
往後若利益相悖，這個孩子反倒可能成為最致命的牽絆。
更何況萬貴妃絕非尋常女子。
想靠幾場男女之歡，便令她俯首帖耳、任由擺布，無疑是痴人說夢。
只是眼前這位貴妃娘娘著實生得嫵媚絕色，丰姿艷冶。
舉手投足間皆有一股成熟動人的風韻。
若當真能與她共赴巫山，盡享一場魚水之歡。
倒也不失為人生一樁暢快之事。
賈瑞正暗自權衡掙扎。
萬貴妃卻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抬手掩住紅唇，笑得花枝輕顫，胸前宮裙也隨之微微起伏。
「本宮不過隨口戲說一句。」
「你這小男人竟還認真思量起來了？」
「當真是可愛……」
賈瑞臉上一熱，隨即又生出幾分惱意。
「娘娘何必這般取笑微臣……」
他說著，掌上力道忽然加重。
九陽真氣裹著一縷皇道氣運，自萬貴妃足底驟然湧入，沿著小腿經脈一路上行。
萬貴妃只覺腿上先是一陣酸痛，隨即又有一股溫熱酥麻之意迅速散開。
她身子輕輕一顫，豐潤的大腿下意識繃緊。
「嚶……」
一聲短促輕吟從唇間逸出。
萬貴妃貝齒輕咬紅唇，雙眸微閉，臉頰漸漸染上一層艷麗紅暈。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睜眼。
那雙鳳眸水光瀲灩，似嗔似笑的瞥了賈瑞一眼。
「你的功夫，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不但能一刀斬殺三名入微大宗師，便是連這一手推宮過氣的本領，也比從前強了許多。」
她慵懶道：「往後本宮說不得只能倚仗你了。」
賈瑞心中暗道：這話若也能信，才真是見了鬼。
面上卻恭敬道：「臣自當誓死效忠娘娘。」
萬貴妃微微點頭。
下一刻，她忽然收回雙足，自鳳榻上緩緩起身。
明黃宮裙曳落，將方才那幾分慵懶嫵媚盡數收斂。
她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重重宮牆之外。
「皇權之爭，從來都是實力為尊。」
「指望生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便能穩住江山，不過是一廂情願。」
萬貴妃回過頭來。
眸中柔媚已經消失，只餘一片冷靜與深沉。
「賈瑞，儘快變強吧。」
「我們的敵人，可能比現在所見到的更加強大。」
……
夜色已深。
賈瑞從皇城回來時，寧榮街上早已行人寥落。
剛回到冠軍侯府門前，便見門旁立著一個小尼姑。
那小尼姑穿一身半舊青緇衣，不時朝長街盡頭張望。
見賈瑞回來。
這小尼姑眼睛頓時一亮，忙快步迎上前來。
「瑞大爺！」
「可算等到你了！」
賈瑞借著燈光細細看了她幾眼，只覺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你是……」
那小尼姑臉上露出幾分失落。
忙又道：「我是智能兒呀。」
「從前在水月庵後山，瑞大爺還問過我話，難道竟一點也不記得了？」
「智能兒？」
賈瑞這才想了起來。
當初西廠查訪水月庵，他確實見過一個喚作智能兒的小尼姑。
只是那時不過匆匆一面，如今隔了一段時日。
這丫頭眉眼長開了不少，故而才沒認出。
「原來是你。」
賈瑞將韁繩丟給門前護衛。
「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進來吧。」
智能兒輕輕應了一聲，跟著他進了侯府。
前廳中很快點起燈燭。
丫鬟捧來熱茶，擺在二人面前。
智能兒坐在椅上，只將茶盞捧在掌中，神情侷促。
賈瑞仔細打量著智能兒。
見這小尼姑如今已出落得頗為水靈。
雖是一身素淨緇衣，不施脂粉。
臉蛋卻生得白淨，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微微垂下時，自有幾分楚楚之態。
便笑道：「你來尋我，是出了什麼事？」
智能兒遲疑半晌，臉頰漸漸紅了。
「我……我是為秦鍾來的。」
「秦鍾？」
賈瑞並不意外。
在紅樓原書中，這小尼姑便對那秦鍾情意不淺。
「他怎麼了？」
智能兒眼眶微紅。
低聲道：「他這些日子，結識了神京城錦香班的琪官。」
「那琪官原是神京城裡極有名的戲魁，人生得好，戲也唱得好。秦鍾一得了空，便去找他。」
「起先我只當他們在一處說說戲文，吃酒取樂，也不曾多想。可後來……」
她聲音愈發低了。
「我悄悄跟過他兩回，見他與那琪官進了南城的相姑館。」
「那裡面養的儘是些清俊男伶，並不是什么正經去處。他們一進去，往往便是半日，秦鍾回來時又總是一身酒氣。」
智能兒抬眸望向賈瑞，眼中已有了淚光。
「瑞大爺與寧府有舊，他也素來敬怕你。」
「我實在勸不動他，只好來求大爺。還請大爺替我說他幾句，別叫他再跟著琪官去那些地方了。」
賈瑞初時尚未如何在意。
那秦鍾本就生得粉面朱唇，性子又有幾分柔弱風流。
原書中與賈寶玉、柳湘蓮等一干俊俏男子向來親密。
無論他喜歡女子還是男子，都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可聽見「琪官」二字，賈瑞心中卻忽然一動。
那琪官蔣玉菡。
若他記得不錯，此人不但與賈寶玉交情曖昧，更是忠順親王豢養在身邊的男寵。
原書之中，賈寶玉正因私下與蔣玉菡來往。
被忠順王府長史找上門來，因此還挨了賈政一頓毒打。
而這個忠順親王，明面上素有「八賢王」之稱。
待人寬和，禮賢下士。
在宗室與士林之中聲望極好。
可賈瑞當初在浙江查辦的鐵面御史譚文，暗中勾連白蓮教，背後便隱約站著忠順親王。
此人恐怕絕不像表面那般賢良無害。
如今秦鍾忽然與那琪官走得這般近。
或許只是少年風流，也或許與那忠順王府有點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