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中,夜色已深。
李紈從賈母院中請安出來,獨自沿著園中小逕往稻香村方向走。
如今榮國府入不敷出,園中丫鬟婆子已接連裁撤了幾撥。
稻香村里原有的人也減去大半,只留下素雲等幾個貼身丫鬟。
偏今日賈蘭溫書到晚,身旁離不得人。
李紈便叫素雲她們都留在院中伺候,自己獨自回來。
好在今夜月色尚明。
清冷月光透過枝葉,零零碎碎灑在青石小徑上。
四下寂靜,只聽見草叢中的蟲鳴與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想起昔日園中晝夜都有丫鬟婆子往來,如今走上半晌也看不見一個人影。
李紈心中也不免有些淒涼。
行至一處樹陰下,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面假山背後,似有一陣細碎響動。
先是樹枝輕輕搖晃,繼而又傳來衣料摩擦之聲。
李紈心中一驚。
自從園中裁撤人手,夜裡便少有人走動。
此處又遠離各處院落,黑燈瞎火的,誰會躲在假山後面?
莫不是進了賊?
她素來沉靜,此刻也不免心頭怦怦直跳。
正要壯著膽子問一句,是哪個婆子丫鬟躲在那裡。
忽聽假山後傳來一個男子壓低的嬉笑聲。
緊接著,便是一聲女子極力壓抑的輕吟。
那聲音又酥又顫,聽得人心頭髮麻。
李紈是過來人,自然明白這聲音是在作甚。
臉上霎時燒紅。
這大觀園裡,除卻寶玉,向來不許成年男子隨意進出。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竟敢深更半夜潛入園中,在這裡做下這等醜事?
她又羞又驚,本想悄悄退開,另尋一條路回稻香村。
誰知假山後的動靜並未停下。
男女壓抑的喘息聲,夾雜著幾句聽不真切的低語。
在寂靜夜色中反而顯得分外清楚。
李紈守寡多年,平日將自己約束得如同槁木死灰。
偏偏自從與賈瑞有了那段不可告人的糾葛。
心中那點早已沉寂的情念便像埋在灰燼下的余火,時不時便會重新燒起來。
如今聽見假山後的動靜,只覺一股熱意自心口蔓延開來,連呼吸也微微亂了。
她明知不該多聽,更不該多看。
雙腳卻像生了根一般,怎麼也邁不開。
猶豫片刻,到底抵不過心中那一點隱秘好奇。
咬了咬唇,鬼使神差的繞到旁邊一株老槐樹後。
借著枝葉遮掩,悄悄向假山背後望去。
只見月光照進山石夾縫。
一男一女正緊緊糾纏在一處。
那女子身量高挑豐壯,兩手撐在一塊山石上。
雲鬢散亂,仰著臉竭力壓低聲音。
李紈看清那張面容,不由暗暗吃了一驚。
竟是迎春身邊的大丫鬟司棋。
迎春素來老實木訥,便是下人欺到頭上,也未必知道發作。
誰知她身邊最得用的丫鬟,竟有這般大膽,在園中與男子暗通款曲。
再看那男子,約莫二十上下。
身形清瘦,模樣倒還俊俏。
李紈依稀認得。
似是大房那邊當差的小廝,喚作潘又安者。
正是這司棋的表弟。
兩人動作之間,還不忘壓低聲音說話。
潘又安微微喘息道:「表姐,咱們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處?」
司棋咬著唇,回頭嗔了他一眼。
「急什麼?」
「總要等二姑娘出了閣,我才好求姑娘開恩,將我放出去。」
「到了那時,你若還肯要我,我自然跟你過日子去。」
潘又安聽了,卻有些發愁。
「可二姑娘的婚事到如今也沒個准信。」
「榮府眼看一日不如一日,大老爺又不知忙些什麼,哪裡還有心思替她張羅?」
「若二姑娘三年五載都不出閣,難道咱們便一直這般偷偷摸摸?」
司棋輕啐了一口。
「你倒想得美!」
「莫非還想這樣沒名沒分的占著我,把我當作青樓里的粉頭,白白取樂不成?」
潘又安忙陪笑道:「好表姐,我哪裡是這個意思?我不過想早些把你娶回去,省得成日提心弔膽。」
司棋輕哼道:「既然這般有心,你跟著大老爺當差,怎不去求大老爺開恩?」
「只要他發一句話,二姑娘豈能攔我?」
說起此事。
潘又安不由苦著臉道:「如今哪有這等機會?」
「大老爺近來像換了個人似的,也不在府里吃酒聽曲、陪那些小老婆胡鬧了,整日帶著幾個心腹早出晚歸。」
「偏又不肯帶我們這些尋常小廝。我這些日子連他的面都難見著,哪裡有機會開口?」
司棋微覺詫異。
「大老爺成日出去做什麼?」
「誰知道呢。」
潘又安嘿嘿一笑。
「左右不是咱們這等人該問的事。好表姐,這會兒提那些煞風景的做什麼?」
話音落下,假山後的動靜又急促起來。
沒過片刻,那潘又安身子忽然一陣顫抖。
隨即整個人伏在司棋背上,只顧低低喘氣。
司棋等了片刻,見他已經沒了動靜,頓時又羞又惱。
「呸!」
「你這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我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來見你,前後還不到半炷香,你便不成了!」
潘又安訕訕道:「誰叫表姐生得這般勾人,我一時沒忍住……」
「少拿這些話哄我!」
司棋氣得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下回若還是這般沒出息,休想我再來見你!」
李紈躲在樹後。
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一張臉早已滾燙如火。
只覺這兩個人當真不知廉恥,竟在這等地方做下醜事。
事後還將床幃之間的話說得如此露骨,也不怕被人聽見。
可越是這般想,那一句「不到半炷香」便越往她心裡鑽。
忍不住想起賈瑞那強健體魄。
心頭頓時一陣慌亂,忙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自己好端端的,怎麼竟拿賈瑞同這個小廝比較起來?
正當李紈羞惱交加,準備悄悄退走之時。
耳畔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低笑。
「這榮國府當真有趣。」
「主子們荒淫作樂,底下的丫鬟小廝卻也這般暗度陳倉,偷過明路。」
那聲音近在咫尺。
溫熱氣息幾乎落在她耳畔。
李紈渾身驟然一僵,險些驚呼出聲。
慌忙轉過臉去。
只見賈瑞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的站在她身旁。
唇邊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也正越過枝葉,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假山後的兩人。
……
(繼續向各位看書的老大求免費『為愛發電』,讓我把全勤費攢攢起來吧,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