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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鴛鴦的煩惱

2026-10-05 20:32:25 作者: 林黛玉倒拔魯提轄

  賈母院中。

  鴛鴦服侍賈母吃過安神丸,閉眼睡穩,方才悄悄放下帳幔。

  臨出門時,她又低聲叮囑邊上守夜的琥珀。

  「老太太近來夜裡容易驚醒,炕邊的茶須一直溫著。」

  「若咳得厲害,便趕緊去叫我,不許自己胡亂拿藥。」

  琥珀點頭應了。

  鴛鴦這才出門,去了東邊偏房。

  偏房裡靠牆立著幾隻巨大的黑漆描金箱櫃。

  賈母歷年積攢的私房銀兩、珠玉首飾與貴重器物,大半都收在此處。

  這些財貨以及院中日常支出,素來由鴛鴦親手清點。

  旁人便想碰一碰鑰匙,也不能夠。

  她在桌前坐下,從腰間解下一串銅匙,開了最下面那隻匣子。

  只見裡面壓著幾本藍皮帳冊。

  鴛鴦撥亮燈芯,拿算盤一筆筆核對。

  只是越往後翻,眉頭便皺得越緊。

  從前榮府鼎盛之時,公中送來的衣料、藥材、燕窩、銀炭,從未短缺過。

  賈母的私房只進不出,積得頗為豐厚。

  如今卻是兩樣光景。

  這一年來,府中進項一日少似一日,開銷卻半點不減。

  大房、二房強撐著體面,私下裡卻早已捉襟見肘。

  邢夫人隔三岔五,便命陪房王善保家的過來借一兩件金銀器皿。

  說是臨時應酬,過幾日便還。

  王夫人那邊也不遑多讓。

  有時說要給宮裡的娘娘送東西,有時又說哪家侯府太夫人做壽,須拿件體面禮物。

  鴛鴦原本將賈母的私庫看得極嚴,一件也不肯鬆手。

  可近半年,賈母身子眼看著一日不如一日。

  邢夫人與王夫人又各自拉攏管事、安插人手,為將來爭權奪利暗暗蓄勢。

  鴛鴦心裡明白,如今尚有老太太在,誰都不敢輕慢自己。

  

  可一旦賈母去了,她一個家生子丫鬟,還能倚仗誰去?

  真把兩位太太得罪狠了,往後只怕連立足之地也沒有。

  因此有時對方逼得急了,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捨出幾件東西去。

  前幾日,王夫人便打發彩雲來取一套赤金蓮花盞。

  說是昌齡侯府太夫人做壽,須拿去添禮。

  鴛鴦略遲疑片刻,彩雲臉上便露出不自在來。

  只說這是王夫人親口交代的。

  鴛鴦若不肯給,便自己去回王夫人去。

  話已說到這份上,鴛鴦哪裡還能不給?

  只得開了箱子,親手將那套金盞取出來。

  誰知過了幾日琥珀從二房回來,卻悄悄告訴她。

  那套金盞壓根沒有送去昌齡侯府,而是被王夫人收進了自己屋裡的私櫃。

  鴛鴦聽罷,也不敢拿這點事去驚動年邁的賈母,只能生生咽下。

  此刻再看帳冊,只見庫中的好東西一件件少去。

  支出反倒一筆筆添上,心中越發煩悶。

  她既要替賈母守著東西,又不敢太得罪兩房太太。

  每日盡做些吃力不討好的營生。

  想到這裡,鴛鴦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若早知榮國府會敗成今日這般模樣,當初賈瑞開口要她時。

  她又何必顧慮重重,不肯答應?

  如今人家已封了冠軍侯,府中更是蒸蒸日上。

  自己卻仍困在這座日漸敗落的大宅里,不知將來會落得什麼下場。

  前些時日,她冒險趕到冠軍侯府報信。

  寶釵曾親口說過,待賈瑞回來,必叫他親自向自己道謝。

  可賈瑞從涼州回來,又去了涿州。

  如今聽說已經返京數日,卻始終不見人影。

  莫非他早將自己忘了?


  鴛鴦越想越不安。

  偏偏賈瑞如今幾乎不踏榮府的門。

  自己若不主動去冠軍侯府,只怕一年半載也未必見得著他。

  她正憂愁著,外面忽有小丫鬟進來。

  「鴛鴦姐姐,襲人姐姐與平兒姐姐來了,說要找你說話。」

  鴛鴦微微一怔。

  話音未落,門帘已經掀開。

  襲人與平兒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鴛鴦忙將帳本合上,勉強露出幾分笑意。

  「你們兩個倒稀奇。」

  「不在各自主子跟前伺候,怎麼一齊跑到我這裡來了?」

  平兒笑道:「二奶奶叫我過來給老太太送兩匣丸藥。我正要回去,路上遇見襲人,她非拉著我一道來瞧你。」

  襲人被她說破,臉上頓時有些不自在。

  鴛鴦看了她一眼。

  「說吧,又有什麼事找我?」

  襲人先陪著笑,替鴛鴦倒了一盞茶。

  「原也沒什麼大事。」

  「只是我們那邊近來月錢一直沒有發下來,寶二爺手頭有些不方便。」

  「我想著老太太素來最疼二爺,姐姐這裡若能先挪出四五百兩銀子,待公中發了月錢,再慢慢補上……」

  話未說完,鴛鴦已將手中算盤珠子重重一撥。

  「好啊!」

  「你們當我是開銀鋪子的,還是當老太太的私庫是聚寶盆?」

  「寶二爺在這府里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頭一份?老太太得了什麼新鮮東西,也總忘不了他。」

  「如今府里上下都收斂著,他倒還短了四五百兩銀子花!」

  襲人臉色發紅。

  低聲道:「我原也知道不該開這個口。只是二爺傷勢才好,悶了這些日子,近來不知怎麼的結識了錦香班的一個戲子。」

  「那戲子生得好,唱得也好,二爺十分投緣,常約著一道吃酒看戲。」

  「我平日好容易攢下的那點銀子,都被二爺拿去花得差不多了。」

  「明日他們又約了一場,二爺沒了銀錢,便叫我來問一問。」

  鴛鴦聽得火冒三丈。

  「這才挨了幾板子,傷剛好,便又去同外頭的戲子廝混!」

  「你只與他說,要錢沒有,要命倒有一條!」

  「他若真有本事,只叫他親自來取。我領著他到老太太跟前,看他敢不敢說,要拿老太太養老的銀子去請戲子吃酒!」

  平兒聽她說得又氣又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鴛鴦本就心頭煩悶,見她還笑,越發酸惱。

  「你倒笑得出來。」

  「你們那位二奶奶如今一顆心都快長到冠軍侯府去了,聽說連府中管事的腰牌都得了一塊。」

  「隔三岔五便往那邊去,瞧著倒像快要搬過去長住了似的。」

  「怎麼,你們主僕什麼時候搬過去,我便給你踐行一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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