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她。
灰色眼睛裡,全是溫柔。
然後他的手裡,悄悄出現了一柄短刀。
很小,很細,刀刃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的手臂慢慢收緊,把她摟得更緊。那柄刀,朝她的後心,一點一點地靠近。
一寸。
兩寸。
三寸。
他還在說著那些話。
「大小姐,等這次我們能出去,我就去找你父親,去提親。」
「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莊園,會有很多很多小寶寶……」
那柄刀,離她的後心只剩一寸。
「我們會很幸福,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刀尖幾乎要觸到她的衣服了。
然後——
雷克斯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柄劍。
騎士長劍。
從莉莉安懷中刺出來,貫穿了他的胸口。
他愣住了。
那柄刀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頭,看見莉莉安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剛才的嬌羞,沒有剛才的感動。
只有冰冷。
只有憤怒。
「怎……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極了。
莉莉安沒有回答他。她只是握緊劍柄,又往裡刺了一寸。
「雷克斯」的身體開始碎裂。
從傷口處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那些裂紋迅速蔓延,爬滿他的臉,爬滿他的身體。
和雷克斯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不甘和不解。
嘩啦一聲。
他碎了。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化成光點,慢慢消散。
只剩下那柄短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莉莉安收回劍,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萊恩」。
「萊恩」站在那裡,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
「你……」
莉莉安用劍指著他。
「你們兩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東西。」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居然敢偽裝成萊恩和雷克斯。」
「萊恩」的表情變了。
驚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詭異的笑容。
「雷克斯那個笨蛋,可不會說那麼多油嘴滑舌的話。」莉莉安一字一句地說,「他也不敢想那麼多。」
「萊恩」笑了。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最後變成一種扭曲的笑。
「居然被你發現了。」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萊恩那種冷淡的、平穩的聲音,而是另一種更尖細、更陰冷的聲音。
「運氣好的小鬼。」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過,你以為知道這個,就能活嗎?」
莉莉安握緊劍,盯著他。
「雷克斯和萊恩到底在哪兒?」
「萊恩」歪了歪頭。那張臉在鏡子的反光里顯得格外詭異。
「他們已經先你一步,下地獄了。」
他的手裡,出現了那柄短刀,和剛才那個假雷克斯手裡的一模一樣。
「你也就帶著這個秘密,死在這裡吧。」
他衝上來。
那些鏡子裡,無數個他也衝上來。
光在鏡子裡來來回回地反射,晃得人眼暈。
莉莉安握緊劍,擺出防守的姿勢。
她的手在抖,但她咬著牙,不讓它抖。
雷克斯還沒找到。
萊恩還沒找到。
她不能死在這裡。
「萊恩」一刀刺過來的時候,莉莉安側身躲開。
短刀貼著她的肋骨划過,在衣服上留下一道口子。
那股涼意從皮膚表面滲進去,一路滲到骨頭裡,像是有人用冰做的刀在她骨頭上刻了一刀。
太快了,這個假萊恩的動作太快了。沒有魔法,沒有任何花哨的東西,就是純粹的、極致的近身搏殺。
他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他的刀很穩,但每一次揮動都快得看不清軌跡。
就和真的萊恩一模一樣。
莉莉安後退一步,長劍橫掃,逼開他的追擊。
冰元素在她身邊凝聚,化作十幾根冰錐朝那個假萊恩射去。
那些冰錐從他身邊擦過,一根都沒碰到他。莉莉安的心裡沉了一下。
這就是萊恩的水平嗎?
她以前只是聽說,只是遠遠地看著,只是從別人嘴裡聽到那些「他打敗了艾莉諾」的傳言。
她從來沒真正和萊恩交過手。現在她知道了,那些傳言是真的,甚至可能還低估了。
那柄短刀又來了。
莉莉安舉劍格擋,刀劍相撞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一股力道從劍身上傳過來,震得她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抖。她往後退了一步,那個假萊恩往前逼了一步。
她又退一步,他又逼一步。兩個人在這狹窄的隧道里一進一退,兩側的鏡子把他們的身影來來回回地反射,無數個莉莉安在後退,無數個假萊恩在緊逼。
莉莉安的背撞上了鏡子。
冰涼。
她無路可退了。
那個假萊恩的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和真的萊恩一點都不像,但又很奇異地適配萊恩那張臉——太邪惡也太扭曲了,就好像他本來就該這樣笑一樣。
他舉起刀。
莉莉安盯著那柄刀。
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
雷克斯在哪兒?
真的萊恩在哪兒?
她會死在這裡嗎?
她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然後那些念頭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個——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她不想死在一個假貨手裡。
她的眼睛亮起來。
那個假萊恩的刀刺下來。
莉莉安沒有躲,她側身讓那一刀刺進她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夠疼,疼得她整張臉都皺起來。
但同時她手裡的劍往前遞出去,直刺那個假萊恩的胸口。
他躲開了,太快了,那一劍刺空了。
莉莉安咬牙,肩膀上的傷口在流血,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她沒停。她趁那個假萊恩躲閃的瞬間往旁邊一滾,從鏡子的夾角里滾出去,重新拉開距離。
那個假萊恩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獵物。
「還能動?」他笑著說,「不錯。」
莉莉安沒理他。
她在想怎麼打。硬拼是拼不過的,他的速度太快,她的劍根本追不上。
冰錐也沒用,他太靈活了,根本打不中。那怎麼辦?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鏡子。那些鏡子裡有無數個她,無數個他。
那些影子也在對視,也在對峙,也在等待。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練劍時說過的話。
「莉莉安,你要記住,劍不只是武器,它是你身體的延伸。冰元素也不只是魔法,它是你意志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