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境,除了高不可攀的威利爾侯爵一系,他父親的地位已屬頂尖,這使得克里斯多福自出生起便被無數阿諛奉承所包圍。
此刻也不例外,他甫一出現,周圍同樣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無論是急於攀附的富商之子,還是某些需要仰仗伯爵鼻息的小貴族、小官員便都如同嗅到蜜糖的蠅蟲般圍攏上來。
「克里斯多福少爺!今晚真是風采更勝往昔!」
「少爺也來欣賞《蒼月與斷刃》?果然,只有最高雅的藝術才配得上您的品味!」
「幾日不見,少爺的氣度愈發令人折服了……」
諛詞如潮水般湧來,克里斯多福顯然早已習慣,他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隨意地點著頭,一隻手卻始終攬著身旁女伴纖細的腰肢。
身側的女伴是一位子爵家的小姐,妝容精緻,衣著暴露,此刻正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四周投來的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笑得花枝亂顫,彷佛這是無上的榮耀。
在一片簇擁與恭維聲中,克里斯多福如同眾星捧月般向著劇院燈火通明的大門走去。
他臉上維持著社交性的微笑,心底卻對此行真正的戲劇興致缺缺。
什麼狗屁的史詩愛情,什麼悲壯犧牲,在他看來,遠不如舞台上那位飾演貴族少女的女演員來得吸引人。
那位名叫凡妮莎的女演員據說是從溫暖的南境而來,與北地風沙苦寒,就算是貴族小姐也常見皮膚略顯粗糙、骨架偏大、性格也更為直率甚至潑辣的女子截然不同,比如他懷裡這位,無論塗抹多少香粉,貼近了依舊能感到皮膚的微糙。
凡妮莎有著南國水鄉滋養出的細膩肌膚,嬌小玲瓏的身段,以及優雅與異域風情的獨特氣質,尤其是在台上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眼眸,瞬間就擊中了克里斯多福被酒色浸染得有些麻木的心。
以往,他想要哪個女人,無非是權與錢兩樣東西。
要麼用家族權勢暗中施壓,迫人就範;要麼直接用金燦燦的錢幣和亮閃閃的珠寶砸開對方的心,就像對待懷裡這位子爵小姐一樣。
對他這樣的身份而言,解決欲望從來不是問題,只要他願意,不知有多少女人願意排著隊自薦枕席。
但這次,他忽然覺得有些乏味了。
許是被那出戲裡虛構要死要活的真愛所觸動,或許只是單純的獵奇心理作祟,他想換一種玩法,像戲文里寫的那樣,去追求一次,體驗一下那種真心換真心的過程當然,最後還是要換到床上去。
這讓他感到新鮮的控制感和扮演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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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難得地耐心起來。
每次劇團演出,他必到場,坐在最好的包廂,演出結束後命人送上最名貴的鮮花。
他享受著這種緩慢接近、看著對方從最初的距離感到逐漸習慣他存在的過程,這比直接撕碎對方的衣衫更有情趣。
當然,這並不妨礙他同時摟著別的女伴,就像此刻一樣。
追求凡妮莎是他在現實之外為自己排演的一出浪漫戲劇,而現實的享樂,他同樣不會耽誤。
「走吧,寶貝,」他緊了緊摟著女伴腰肢的手,低頭對她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引得女伴又是一陣嬌羞的輕顫,「讓我們去看看,今晚的蒼月是否依舊那麼迷人。」
在眾人的簇擁與矚目下,克里斯多福·馮·西爾弗,這位銀月城最有權勢的紈絝之一步入了浮華喧囂的劇院深處。
霜月歌劇院內部,其恢弘與精巧,確實無愧於北境頂級娛樂殿堂之名。
整個建築內部呈一個巨大的蛋形,中央是一個極為開闊的橢圓形舞台。舞台最寬處目測有近百米縱深,半徑也接近三十米,如此寬廣的空間,使得布景可以做到極盡奢華與寫實,山川河流、城堡宮殿都能被巧妙地還原,為演員的表演和觀眾的沉浸感提供了無與倫比的舞台。
觀眾席則如層層花瓣,環繞著這巨蛋的中心。
最底層是距離舞台較近但視野相對平直的普通席位,價格不菲,但仍是富裕市民和中小商賈能夠企及的範圍。再往後、再往高處,則是視野更開闊、但也更依賴望遠鏡等工具才能看清細節的普通坐席與高台位。
而真正彰顯特權的區域,則是在蛋殼的上層內壁,那一圈如同鑲嵌在牆壁上的華麗鴿籠便是貴賓包廂。
它們位置絕佳,不僅視角居高臨下,能縱覽整個舞台全局,而且因為建築結構的巧妙設計,實際距離舞台中心反而比許多底層座位更近,無需藉助任何工具便能清晰觀賞演員最細微的表情。
能踏入這一層的,非富即貴。
此刻,經過門口侍者畢恭畢敬的檢視與鞠躬,克里斯多福·馮·西爾弗攬著他的女伴,在一眾朋友的簇擁下,踏著鋪有深紅色絨毯的寬闊樓梯徑直向二樓走去。
樓梯上同樣熙熙攘攘,儘是衣著光鮮的男女,但見到這位紅髮的伯爵公子,許多人都不自覺地讓開道路,或投以注目,或擠出笑容致意。
克里斯多福很享受這種感覺。
每一步踏上更高台階的過程,都像是在確認和展示他與生俱來的特權。
他身上昂貴的禮服、指間閃耀的寶石、懷裡這位身份不低、容貌嬌艷且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伴……這一切都是他權力的延伸,是他超然地位的無聲宣告。
他微笑著,向沿途遇到的、同樣是伯爵或子爵家的朋友們點頭致意,互相打著沒什麼營養卻必須維持的哈哈,儼然是這個小圈子裡的核心。
然而,他碧綠的眼眸卻並未安分,像獵犬般掃視著周圍,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尤其在其間那些打扮入時姿態各異的女性身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