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讓他感到詭異的是另一件事,那些追捕他的黑衣人,此刻也已經走到了這條通道的盡頭。
他們看到了推門而出的銀髮男子,也看到了銀髮男子身後那間一覽無餘根本藏不了人的包廂,甚至還左右張望了一番,檢查了通道兩側的牆壁和角落,但他們,完全沒有看向他就站在銀髮男子身旁不到兩步距離處的克里斯多福。
他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掠過他站立的位置,卻彷佛那裡只有一團空氣。
克里斯多福瞪大了眼睛,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在這兒啊!你們瞎了嗎?!」
但他及時咬住了舌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大腦在飛速運轉,上一次也是這樣,兩個在通道中交談的男人明明與他擦肩而過,卻彷佛完全沒看到他;而那個銀髮男子卻分明是能看到他的,甚至還扶了他一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是這個男人做了什麼,他有什麼辦法能讓別人看不到自己?
就在克里斯多福腦海中風暴翻湧之際,銀髮男子微微皺了皺眉,聲音清冷而不悅。
「為何如此吵鬧?你們有什麼事嗎?」
為首戴著鹿角面具的侍者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謹慎:「非常抱歉,大人,打擾了您的清靜。我們在追捕一名偷偷溜進拍賣會的可疑人士,請問您是否有看到什麼人從這裡經過?」
「什麼人?」銀髮男子搖了搖頭,「當然沒有。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這間包廂的門,從外面是無法打開的。你們的人追查到這裡,是在質疑我的包廂安保出了問題,還是覺得我在包庇什麼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名侍者,聲音中的溫度又降了幾分:「你們覺得我這裡能藏什麼人?這裡明明是條死路,還是說,你們覺得我的包廂里有人,需要我把門打開,讓你們進去檢查一番?」
這話一出,為首的鹿角侍者臉色瞬間變了,雖然他臉上的表情被面具遮擋,但他猛地低下頭的動作和驟然緊繃的肩膀,都透露出了他內心的緊張與惶恐。
「不不不!非常抱歉,大人!」他連忙躬身道歉,「是我們疏忽了,那名偷渡客可能逃到別的方向去了,我們這就去追查。非常抱歉打擾了您的清靜,影響了您的心情,還請大人見諒。」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後退,同時向身後的同伴們打了個手勢。
原本氣勢洶洶的黑衣侍者們也紛紛低下頭,如同潮水般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這條通道,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彷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黑衣侍者在退去之前,還不甘心地最後掃視了一遍通道,確認確實沒有任何藏人的痕跡,這才徹底消失在拐角處。
等到腳步聲完全遠去,克里斯多福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要癱軟下來。
他活了快二十年,什麼獵奇的東西沒見過?
地下黑拳、鬥獸場、那些只有貴族圈內人才知道的隱秘派對……他自認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
但今晚經歷的這些破事,被追殺、被下藥、被人視若無物、在地下四十米深處撞見一座違法拍賣場,真他媽的把他的膽子都快嚇破了。
他喘了口氣,正準備趁這個機會溜走,身後清冷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
「你想去哪兒?」
克里斯多福一愣,猛地回過頭,發現銀髮男子並沒有關門回到包廂里,而是正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明,彷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你……你能看見我?」克里斯多福脫口而出,問完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
「不然呢?」銀髮男子微微挑了挑眉,「之前救了你一次,沒想到還要救第二次。」
他搖了搖頭,語氣無奈:「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混進這種地方來的。什麼都不懂,也不怕死。」
他側過身,朝包廂內偏了偏頭:「進來說話吧。離開我身邊五米範圍,你很快就會被那些人重新看見。」
「什麼?」克里斯多福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之前通道里那兩個男人視他如無物,剛才那些侍者也完全看不到他,這一切竟然都是這個銀髮男子做的。
他救了自己,而且不止一次,是兩次。
克里斯多福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還在劇院大廳里對人家身邊的紅髮女伴垂涎三尺,心裡盤算著怎麼搭訕,結果轉眼之間,自己的小命都是人家救的。
而且聽他的意思,現在外面恐怕還有人在巡邏搜查,如果自己離開他身邊,很快就會暴露。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銀髮男子走進了包廂。
包廂內的布局與地面霜月歌劇院的VIP包廂幾乎一模一樣,寬敞的空間,舒適的沙發,精緻的茶几上擺著水果與酒水,一面巨大的水晶幕牆正對著舞台方向,將下方拍賣台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此刻,那位自稱火狐的紅裙女拍賣師,正在台上唾沫橫飛地介紹著一件新的拍品,據說是來自上古時期的魔族殘卷,記載著某種早已失傳的黑暗魔法。
台下那些戴著動物面具的賓客們,正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舉牌競價,價格一路飆升。
克里斯多福看得直咂舌。
魔族誒,那可是曾經奴役了整個大陸的恐怖種族,後來被人類勇者擊敗後,其留下的所有遺物都被帝國嚴格管制,發現一件收繳一件,相關痕跡更是被嚴密封鎖。
這裡居然敢明目張胆地把魔族的東西拿出來拍賣。
「見鬼,這都能拿出來賣,這翡翠庭院的膽子簡直大到沒邊了!」
克里斯多福嘖嘖稱奇。
「不然呢?」銀髮男子斜了他一眼,「要不然這個地方是怎麼開起來的?他們就是靠賣這些東西起家的。你看到這些東西的反應,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逃跑,而是嘖嘖稱奇,你倒也是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