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的拍賣即將開始,人們稀稀拉拉地重新聚攏到各自的座位上。然而,與上半場準點開場不同的是,這一次眾人等了許久,台上卻只有那幾名穿著黑色禮服的侍者靜立兩側,名為火狐的拍賣員遲遲沒有現身。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有人不耐地用手指敲打著扶手,有人低聲向侍者詢問情況,整個大廳瀰漫著些許焦躁。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火狐終於從舞台側面走了出來。她站定在聚光燈下,面具下的臉露出些許歉意,先是向台下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地說道:「非常抱歉,耽誤了各位貴賓的寶貴時間。方才後台出了一點突發狀況,處理得有些久了,影響了大家的行程,實在是對不住。」
然而,這樣簡單的道歉顯然不能讓在場這些習慣了被奉為上賓的賓客們滿意。
台下依然傳來不滿的嗡嗡聲,有人甚至毫不客氣地冷哼了一聲。
火狐顯然也預料到了這一點,她隨即提高了聲:「為了表達我們翡翠庭院的歉意,我們會為在座的每一位貴賓準備一份補償——」
一聽到補償二字,台下許多人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在場的人都不是缺錢的普通角色,金幣對他們來說並不稀罕。
但翡翠庭院的好東西可不少,能讓翡翠庭院欠自己一個人情,或者拿到某種限量級的特權,那可遠比金幣有價值得多。
火狐環視了一圈台下,緩緩說道:「今晚在座的每一位貴賓,都將獲得一張翡翠庭院的專屬貴賓券。憑此券,您可以在未來的任意一場拍賣會中,享受一次指定拍品的優先議價權;或者,您可以指定一件您希望出售的商品,我們將為您安排私密鑑定與專場推介。」
此言一出,台下許多人雖然面上不顯,但心底已經暗自歡呼起來。
這份補償的分量,確實足夠誠意,優先議價權、私密鑑定與專場推介,這些都是平時需要極高的消費額度或特殊關係才能獲得的待遇,如今竟然因為一次延遲就送到了手上,簡直是意外之喜。
然而,火狐臉上雖然掛著得體的笑容,面具下眼底深處卻掠過難以掩飾的肉疼與慍怒。
這份補償的代價,著實不小。若不是因為剛才那場該死的鬧劇……她也不至於白白送出這麼多人情。
她在心中暗暗記下了那筆帳,面上卻依然維持著優雅從容的姿態,彷佛這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半場的拍賣在火狐的安撫下終於得以順利進行。
一件件拍品被端上舞台,台下依然有人競價,依然有新的高潮與失落,一切彷佛與上半場並無二致。
然而,克里斯多福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那些拍品上了。
他坐在沙發上,一邊嚼著果盤裡最後幾塊水果,一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身旁那個銀髮男人。
這個叫萊恩的傢伙,到底是來這兒幹嘛的?總不能真的只是為了賣東秀吧?
從上半場坐到下半場,他一次牌都沒有舉過,一件東西都沒有拍過。
一個完全沒有競拍意願的人,怎麼能坐在VIP包廂里?
翡翠庭院的包廂難道是充話費送的嗎?
克里斯多福越想越覺得奇怪。
而萊恩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也不在意台下的拍賣進行到了哪一步。
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的水晶幕牆上,但那種感覺並不像是在看拍品,更像是……在等時間。
就像是在驛站等車的旅人,偶爾抬眼看看天空,看看路邊飛過的小鳥,看看街角蜷縮的流浪狗一樣,他的目光雖然落在台上,卻並沒有真正聚焦於那些拍品。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平穩而從容,彷佛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時刻、某個特定的信號。
克里斯多福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中更加篤定,這傢伙絕對不是單純來賣東西的,他一定在等什麼。
但他並不知道萊恩到底在等什麼,也不知道這個銀髮男人和那個紅髮女郎到底是什麼來頭。
說白了,他現在雖然坐在這間VIP包廂里,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吃著水果,但對於這兩個人的真實身份和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幾乎一無所知。
他就像是在黑暗叢林中被兩個好心的路人暫時收留的迷途者,對方給了他庇護,卻從未向他透露過他們要去哪裡、要做什麼。
等到這場拍賣會結束,估計就該分道揚鑣了吧。
克里斯多福心想,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他熟悉的銀月城,回到他那些花天酒地的日常中去。
這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三萬金幣一次——三萬金幣兩次——三萬金幣三次——成交!恭喜十九號貴賓,拍下這套星軌守護嵌套符文法陣。」
火狐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乾淨利落地落槌,示意侍者將拍品撤下,準備換上下一件。
這套用於住宅防護的嵌套符文法陣工藝複雜,能夠拍出三萬金幣的價格,也算是物有所值。
然而,就在火狐轉過身,準備宣布下一件拍品登台的時候——
異變陡生。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一大片水流毫無徵兆地從天花板上方傾瀉而下,如同室內突然下起了一場暴雨,精準地澆在了火狐的頭頂上。
她整個人從頭到腳被澆了個透心涼,那身華麗的紅色長裙瞬間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頭髮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臉上的狐狸面具也被水流沖得歪斜了幾分,模樣狼狽至極。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台上,室內怎麼會突然下雨?而且這水還精準得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只澆了火狐一個人?
短暫的寂靜之後,台下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有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還有人發出了壓抑的嗤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