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台上的火狐被澆了個透心涼,整個人愣在原地,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周圍幾名黑衣侍者迅速圍攏上來,有人遞毛巾,有人檢查屋頂的機關,有人試圖排查魔力的波動源,畢竟翡翠庭院向來以神秘、專業、滴水不漏的形象示人,在地下世界經營多年,何曾出過這等洋相?
這不僅僅是對火狐個人的羞辱,更是對整個翡翠庭院顏面的踐踏。
火狐面具下的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她咬著牙,目光陰沉地掃視著四周。
這他媽是誰在搞鬼?
翡翠庭院內部設有專門的魔力偵測結界,能夠在室內憑空生成這樣一大股水流,必然是有人使用了某種魔法手段。而能在翡翠庭院的眼皮底下做到這一點,說明對方絕非等閒之輩。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地試圖查明緣由之時,一道尖銳而清晰的女聲忽然響徹了整個大廳,彷佛有人正拿著擴音魔導器在說話,聲音毫不掩飾的快意與嘲諷:
「大家晚上好呀~很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但在拍賣繼續進行之前,我覺得有必要跟大家說明一件事情,免得各位被某些人蒙在鼓裡,還傻乎乎地往外掏錢呢。」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那些原本正在低聲議論的賓客也紛紛住了口。
那女聲笑了笑,繼續說道:「畢竟,各位面前這位,精緻優雅、魅力無限的火狐小姐,本質上呢,不過是一隻愛偷情的騷狐狸罷了。」
聞言,火狐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她猛地轉頭,向身旁的黑衣侍者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開始在人群中搜索聲音的來源。
但那女聲似乎毫不在意,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當然了,我說的騷狐狸,大家可以理解為兩種意思,既是形容詞,也是名詞。」
「一方面呢,她是個喜歡勾引別人老公的騷浪賤貨,仗著自己那點天生的種族天賦,到處招蜂引蝶、為非作歹。而另一方面嘛——」
她輕輕笑了一聲:「接下來,我給大家表演一個小魔法。請大家在心裡默數三下——三、二、一。」
只聽空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響指。
緊接著,舞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爆破聲,如同肥皂泡被戳破一般。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火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空氣中彷佛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火狐的身影猛然發生了變化。
她那原本精緻窈窕的身形開始膨脹、拉伸,眨眼間便拔高了近一個頭,幾乎接近了兩米的高度。
臉上的狐狸面具被直接頂飛,露出了底下的面容,而當那張臉暴露在燈光下時,台下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不久前還出現在霜月歌劇院舞台上的臉,飾演女主角奧菲莉婭的演員,凡妮莎。
然而,此刻這張臉正在發生著更加驚人的變化。細密的橘紅色絨毛從她的皮膚表面迅速浮現,面部輪廓開始向前突出、變尖,頭頂兩側長出了一對毛茸茸的尖耳,身後也有一條蓬鬆的大尾巴從裙擺下鑽了出來。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個曾經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凡妮莎,那個在拍賣台上優雅從容的火狐,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隻真真正正的狐面人身的存在。
台下一片譁然。
「獸人——她居然是獸人!」
「火狐……原來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火狐……」
「怪不得之前看她演戲和拍賣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而火狐,不,此刻應該叫她凡妮莎,她身旁那幾名離她最近的黑衣侍者,也在同一時間發生了異變。
他們的身形猛然變得高大壯碩,原本的人類面容被一張張長著鹿角如同森林精怪般的面孔所取代。
直到這時,眾人才意識到,剛才從天而降的那股水流,恐怕不僅僅是普通的水,而是摻雜了某種能夠破解變形偽裝的高階魔法藥劑的溶液。
有人精心策劃了這一切,目的就是要讓火狐和她的手下在所有人面前現出原形。
台下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其實,在場不少人都隱約聽說過一些風聲,翡翠庭院背後可能與獸人帝國有所牽連,畢竟這裡經常流出一些來自獸人帝國的珍稀貨物,也有一些明面上被帝國禁止的違禁品通過這個渠道流通。
對於翡翠庭院可能跟獸人有關係這件事,很多人心中早有猜測,也算是心知肚明。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明目張胆。
活生生的獸人,就站在他們面前,而且是作為這場拍賣會的首席拍賣員,以及作為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一直混跡在他們身邊,與他們談笑風生,接受他們的競價與掌聲。
一想到自己剛才還在為一隻獸人的吆喝而熱血沸騰地舉牌加價,許多人心中便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惡寒。
獸人在北境民眾心目中的形象,從來都與美好二字無緣。他們是粗俗的、野蠻的、原始的,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入侵者。
北境是與獸人帝國接壤的前線,幾乎每年都要面對獸人的南下劫掠。
在場的賓客中,有人的親友死於獸人的屠刀之下,有人的領地曾被獸人的鐵蹄踐踏,有人親身經歷過那些烽火連天的歲月。
北境,是整個帝國內對獸人抵抗情緒最強烈、仇恨最深的地方。
此刻,看到自己一直以來的交易對象、甚至可能是合作夥伴,竟然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獸人,許多人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而比他們臉色更難看的是此時台上的凡妮莎。或許是突然變回獸人原型的緣故,她的聲音比平時溫軟細語變得粗獷了許多,透出壓抑不住的怒氣與殺意:「是誰?!給我滾出來!」
她猛地轉頭,目光兇狠地掃視著四周,試圖找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聲音來源。
一些原本想要趁亂離開的賓客被在場的黑衣侍者攔了下來,現場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