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在一個相對平和的發展節奏中,度過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個月。
這一個月,彷佛是這片凍土留給世人的最後一絲仁慈,期間僅有七八天降雪,其餘時日的氣候尚算溫和,像是在給仍未做好充分準備的北境人民留下最後一點喘息和準備的餘地。
然而,一旦跨過這道門檻,接下來便是幾乎無休無止的雨雪與沉寂的冬日。
好在帝國巡查團已經大致巡查完了北境的各個領地,此時正踏上返回王都復命的歸途。
此行確實揪出了幾個企圖矇混過關的領主,但大多數領地在積累了多年的經驗之後,都選擇了老老實實地安撫領民,確保他們能勉強挨過這個冬天。
因此,即便即將迎來那漫長而嚴寒的、終日飄雪的冬季,大部分領民還是做足了過冬的準備。
偏遠的小城尚且如此,作為北境核心的霜狼城,自然也不例外。
這座坐擁一方、堪稱國中之國的王都,此刻街面上的積雪早已被安排妥當的人手清掃得乾乾淨淨。
大部分行人一如往常,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季節變換的影響,不過是出門時比平日多添了一兩件衣物罷了。
不過與此同時,在霜狼堡內自己的辦公室中,亞瑟·威利爾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雖說之前他百般刁難那個維爾特家的小子,但他好歹還算有些契約精神,即便再怎麼拖延,今天也終於將手中最後一筆款項交了過去,就是那筆約定好購買配方的尾款。
但比起這些金幣上的得失,更讓他耿耿於懷的是即便一直沒有拿到自己這邊的資金支持,維爾特家的小子居然還是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個月,甚至過得相當有聲有色。
據他手中的情報顯示,那小子不僅順利通過了帝國巡查團的審查,還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將原本的老領主威廉·維爾特送到了隔壁的梅森城關押候審,審訊日就定在這個月的第二個自然周的周二。
隨後,他徹底掌握了三片領地,並對原本死氣沉沉的領地實施了一系列大動作,包括重新調配人口、修繕房屋、重構商業貿易結構等等,硬是將一盤死棋給盤活了。
如果再讓這小子帶著這片領地撐過開春,經過一年的勞作安排與發展,維爾特領甚至可能成為北境最富庶的子爵領地,若論其規模和發展勢頭,甚至可能逼近一些中等伯爵領的繁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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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是令人費解。
不過嘛——
亞瑟的目光落在一旁還沒來得及細看的羊皮捲軸,是今早剛送來的,據稱是來自維爾特領地的鎮痛藥劑配方。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管怎麼說,那小子確實撐過去了。但這並不妨礙他目光短淺的事實,竟然將可能出自精靈遺蹟的珍貴藥劑秘方,只換取了區區一筆金幣,讓手底下的底層人民熬過這個冬天。
不知道該說他天真,還是說他目光短淺呢?
這種東西明明可以有更大的價值。
當然,這種東西放在那小子手裡,也確實發揮不了多大作用。
只要落到亞瑟手中,以他手上的資源,一個月之內就能建起完整的鎮痛藥劑生產線。
屆時,大批品質優良、遠超市面上普通魔法鎮痛藥劑的產品,將迅速衝擊整個市場。
尤其是在北境這種急需藥品的地方,他完全可以強制要求邊關駐軍將其列為軍隊標配,藉此攫取巨額財富。
同時還可以向帝國其他地區銷售,甚至以此討好王室,換取更多的資源和青睞,這才是這份配方應有的價值,而不是僅僅換一些簡單的金幣。
想到這裡,亞瑟搖了搖頭。
那小子確實有些天賦,這一點他承認。
但也僅此而已——終究還是太天真了些。
由於之前在拍賣會上購得的那批鎮痛藥劑,以及後續萊恩陸續送來的成品,這批藥劑已經經過了相應的實驗和試用。
在實際應用場景中,它們取得了相當出色的效果,經測試,這批鎮痛藥劑的效能非常優異,對整體戰鬥力的提升十分顯著。
但在成分分析方面,他們始終未能鑑定出其中的具體成分,甚至無法判斷其中究竟使用了哪種魔法鍊金材料,連魔法的本質都檢測不出來。
這也是亞瑟一直斷定這配方必定出自精靈遺蹟的原因,這種他們完全檢測不出來的東西,表面上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瓶魔力藥劑,反倒像是普通的植物提取物。
但這是絕不可能的,普通提取物不可能達到如此卓越的效果。
這必然是運用了某種上古精靈的知識,才能掩蓋其中的魔力信息,使得這個時代的魔法檢測手段完全失效。
所以,在拿到萊恩如今交出的這份所謂秘方之後,他終於可以著手部署自己早已規劃好的生產線了。
如此想著,亞瑟便決定親自去安排。
他抄起桌上的羊皮紙卷,從書房的座位上站起身來,準備推門去找自己的手下。
然而,當他的手剛剛觸及門扉時——
門卻擅自打開了。
亞瑟微微一愣,臉上下意識地流露出些許不滿。
按照規矩,任何人進入他的房間都必須先敲門、通報,得到他的許可之後才能進入。
無論是他手下的部屬、霜狼堡中的僕役,甚至是他那位弟弟,都應該清楚這條規矩才對。
是誰如此不講禮數,竟敢直接拉開他的門?
原本今天亞瑟的心情還算不錯,但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好心情幾乎蕩然無存。
亞瑟幾乎已經準備好了,要用最嚴厲的語氣斥責即將出現在門後的人,然而,臉上的怒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浮現,便在看清面前之人的瞬間凝固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形高大、披著一襲黑色大氅的男人。
來人面容威嚴,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卻絲毫不減那股凜然的氣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標誌性的鷹鉤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透著不容冒犯的鋒芒。
幾乎只在瞬息之間,亞瑟的神情立刻幾番變幻,變得無比恭敬。
「……父親,您怎麼來了?」
原因無他,面前的這個人,正是霜狼堡乃至霜狼城、甚至可以說是整個北境真正的主人,也是他的父親——
羅森·威利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