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她再怎麼努力,面前的瑪莎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只是微微睜開了一隻渾濁的老眼,看向自己的兒媳,嘴巴張了張,口中冒出了一長串相當微弱且意義不明的音節。
萊恩就算費盡心思,以他的洞察力和聽力,也只能勉強捕捉到類似於「我不知道」、「讓我走吧」之類的話語。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混雜紛亂的音節,讓人聽得雲裡霧裡。
到後面,聲音甚至變得像嘶啞的鳥叫一般,又尖又細,再也聽不出任何能拼湊成意義的詞語了。
女人轉過頭來看向丈夫以及身旁的領主,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盧克也轉頭回來看向萊恩,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想問她什麼,估計都不會有回應了。
萊恩皺了皺眉頭,看向盧克說道:「我能靠近她嗎?讓我來試試。」
盧克猶豫了一會兒,不知是礙於萊恩身為領主的威嚴,還是因為萊恩先前經過那麼多事也沒有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讓他選擇相信這位領主並不會傷害自己的母親。
他輕輕點了點頭:「那領主大人,請吧。」
但隨後,男人隨後還是補了一句,「不過母親可能會冒犯您,請您務必不要怪罪她。」
萊恩點點頭,另一旁的女人也緩緩退了過來,站到丈夫身旁,看著萊恩。
萊恩走上前去,看著重新將雙眼閉合上的年邁女人。
說實話,他又不是醫生,面對這種情況,他連對方是什麼病症都不太好判斷。
眼前的情況,感覺像是精神或大腦受創,再加上長久以來下地勞作、感染風寒等一系列原因,導致她現在的狀態更像是變成了偏癱或植物人,連大腦的語言模塊都混亂了。
要讓萊恩去治,肯定是治不了的。
但畢竟這是一個神奇世界,有著相當便利的存在——治療魔法。
好在萊恩之前恰巧學習了治療魔法,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否則就算他現在想去治療,還得去請會治療魔法的人過來。
就是不知道萊恩學的治療魔法到底有沒有用就是了。
他俯下身子看著面前的老人,隨後學著先前那個女人的樣子,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腕。
是真的相當瘦,幾乎是皮包骨的程度,感覺跟握著一截枯枝沒有任何區別。
緊接著,萊恩口中開始吟唱起頗為晦澀的符文,一股淺綠色的光芒也在他的手中緩緩浮現。
另一旁看到這一幕的女人下意識地要踏前一步,還以為萊恩要做什麼,卻被自己的丈夫扶住了。
雖說盧克年歲不大,但好歹也是家中的頂樑柱,經常去蘭諾鎮販賣東西,也聽過一些頗為高深的東西,比如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魔法。
而這種碧綠色的光輝,一般好像都是治療魔法。
難道說……領主大人正在治療他們的母親嗎?
丈夫握住了妻子的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緊抿著唇瓣,想看萊恩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差不多過了三分鐘,萊恩已經釋放完了一個頗為通用的治療法術。
但是,面前的瑪莎卻依舊毫無反應。
看通用的治療法術難道只能治療身體上的狀況嗎?
還是說,瑪莎的意識出了問題,簡單的治療術已經不足以治癒她的病痛,需要用神聖術之類的東西?
萊恩正皺著眉頭思考,要不要乾脆去隔壁的神聖教廷,請個高階一點的牧師或者主教來。
也就在這時,床上的瑪莎終於發出了長長的呻吟,隨後,再次睜開了渾濁如霧般的眼睛,茫然地觀望著四周。
看來是無效的。
萊恩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嘆了口氣,將握著她手腕的手鬆開。
可也就是這一松,老人的目光順著剛才握手時的力道,第一次看向了萊恩的方向。
緊接著,她就注意到了萊恩此時正緊皺著的眉頭,以及那一雙如湖水般灰藍色的眼眸。
「夫人……」
這聲音極其細小,小到幾乎只是一陣氣音。
無論是盧克、他的妻子,還是門外的珂賽特都沒有聽見。
但萊恩在正準備轉身的時候,卻猛然通過敏銳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這一聲細弱的呼喚。
轉身的動作兀然一頓。
萊恩隨即側過身去,看著此時在床上同樣注視著自己的老人,有些不敢置信地開口問道:「什麼?」
另一旁,本來也以為到此為止的盧克和他的妻子也都下意識地湊了過來,還以為是自己的母親又哪裡得罪了這位領主,正要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卻見萊恩身影猛地一踏,已經站在了老人的床榻旁,俯下身去,急切地問道:「你剛才說了什麼?」
「領主大人——」盧克被嚇了一跳,剛要上前阻攔,卻聽到連他都能聽見的呼喚,從自己母親的口中清晰地傳了出來。
「夫人……」
這……?
「母親?母親,你能聽見我說話嗎?」盧克連忙呼喚著,但瑪莎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一般,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離她最近的萊恩,凝視著那雙如湖水般灰藍色的眸子,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幾分:
「夫人……是夫人嗎?夫人……您來接我了嗎?」
瑪莎彷佛完全沒有注意到屋子裡還有其他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她抬起顫顫巍巍的手,就要朝萊恩探去。
見到如此僭越的行為,盧克和他的妻子都不由得嚇了一跳,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
但萊恩只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兩人不必慌張,隨後再一次握住了面前這位老人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眸。
「瑪莎,瑪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夫人……夫人還記得我的名字嗎?夫人……」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瑪莎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有些激動,渾濁的老眼已然布滿了淚花。
她顫顫巍巍地回握住萊恩的手,聲音哽咽著說道:「夫人……是我……夫人,不要怪我啊,夫人……是老爺,是老爺讓我們去那樣做的,夫人……我對不起你啊,夫人……」
說著,她竟直接大聲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