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結界內,10:00。
在數層崩塌的寫字樓與地鐵隧道相互傾軋而形成。
極其隱蔽且結構脆弱的空洞深處。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雪鳥,轟地一聲撞入被刻意隱藏於都市廢墟之下的空曠空間。
激起了經年累月沉積於此的灰白塵埃。
塵埃如霧升騰,瀰漫不散,證明了這片地域是何等的隱秘荒棄,與世隔絕。
「羂索。」
里梅穩穩落地,仿佛那驚人的下墜衝擊對她嬌小的身軀毫無影響。
眼眸穿透瀰漫的塵霧,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躁意:
「你的計劃,到底行不行得通?」
她向前踏出一步,靴底在積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我們怎麼會被逼到那種田地?」
回憶起剛才的……倒不說是上一個輪迴中。
那場在東京廢墟上爆發的,最終以【輪迴】強行重啟為結局的慘烈戰鬥。
不斷在里梅腦海中翻湧。
被高專那群她向來視為「烏合之眾」的現代術師逼至絕境,甚至需要動用最後的底牌才能脫身。
這讓她感到一種近乎褻瀆的恥辱,尤其是想到這可能會延誤宿儺大人的真正降臨。
她微微低頭,對著虛無的空中,帶著歉疚與不甘的語氣喃喃:
「抱歉,宿儺大人,恐怕還要讓您,再多等待一些時日了。」
陰影中,羂索緩緩抬起頭。
他並沒有立刻回應里梅的質問,而是先微微側身,觀察的目光投向深處。
由複雜咒文與冰晶共同禁錮的青年,仍蜷縮在某種半沉睡狀態中,確認其狀態穩定後,羂索才將視線轉回里梅身上。
「無妨,里梅。」
「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仍在?!」
里梅的音調陡然拔高。
周圍的溫度都似乎隨之驟降了幾度,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我們謀劃了這麼久,準備了這麼多,結果就只能換來一次狼狽的回溯兩天?!」
「這算什麼掌控?!」
她向前逼近一步,寒氣在地面蔓延出霜紋:
面對里梅的怒火與質疑,羂索只是將手指指向了芥鑒。
「芥鑒目前能夠穩定影響的時間跨度,大約是五年左右。」
「……五年?」
里梅的怒意微微一滯,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詫。
這個時間長度,顯然超出了她之前的預期。五年足夠改變太多事情了。
她立刻追問,語氣中的急切壓過了憤怒:
「那為什麼不直接回溯五年?回到一個更有利的起點?」
「你瘋了嗎,里梅。」
羂索輕笑一聲:
「仔細想想,能夠讓現代最強,五條悟徹底消失的時間節點,只有兩個。」
他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就是現在。趁他被封印在獄門疆中。」
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而另一個,則是在十一年前。在他剛剛嶄露頭角,還未真正成長為無敵的五條悟之前。」
他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里梅。
「所以。」
「我們最終的目標,是嘗試回到更久遠的過去。」
「但眼下,能在當前這個時間節點,將一切都完善妥當,才是對我們最有利的。」
「就算要嘗試,也要等到足以回到11年前……」
聽罷羂索這番清晰而冷酷的全盤計劃講解,里梅周身那股暴戾也漸漸收斂。
雖然依舊不滿,但至少明白了羂索並非毫無頭緒地亂撞,而是在進行著某種更深層的的算計。
躁動的情緒被壓下,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那接下來,繼續按照原計劃,狩獵泳者,抽取咒力餵養芥鑒,強化他對時間的操控?」
「這是你的任務,我就不一樣了。」
羂索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袈裟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忽然想……換個思路。」
「你,不覺得我們這邊人有點少嗎?」
「……人少?」
里梅咀嚼著這個詞。
「你沒發現嗎?」
羂索緩步走向空間的出口,聲音在空曠中迴蕩:
「高專那邊人很多啊。」
這句話,讓里梅微微一怔,隨即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是啊,乙骨憂太、伏黑惠、虎杖悠仁、東堂葵、秤金次、七海建人,還有那些層出不窮的年輕術師。
而己方,除了她和羂索,真正意義上的同伴與高端戰力,確實寥寥無幾。
為什麼會落得這個田地?
每人平均要打十個高專術師啊!
難道高專方有什麼天意加持。
與高專作對會主動陷入車輪戰的困境?
羂索沒有等待她的回答,徑直走向那隱藏的出口,光影在他披著夏油傑皮囊的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分頭行動吧,里梅。」
羂索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你繼續去狩獵足夠分量的泳者,將他們的咒力帶回來,餵給芥鑒。他需要更多的養分,來鞏固和拓展他的時間。」
「那你呢?」 里梅對著他的背影問道。
「我?」
「有幾位比較有趣的覺醒泳者。我很有興趣,也許能在他們接觸高專之前……」
他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將他們,納為我們所用。」
「覺醒泳者?還有你能看得上眼的?」
里梅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訝異。
她深知羂索眼界之高,連許多與他簽訂契約的古代受肉泳者都未必被他放在眼裡,對羂索而言,世間萬物大多只是可供驅使的棋子罷了。
「是審判哦。」
羂索留下了這句意味不明的話。
「哈?」
里梅蹙起秀氣的眉頭,感覺自己的耐心又要被這個謎語人消耗殆盡了。
羂索沒有再解釋,身影無聲地融入了出口外的光線中,消失不見。
……
……
片刻之後,東京某片相對完好的城區邊緣,一座外牌歪斜的老舊劇院內。
羂索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積滿灰塵的舞台側面。
他並未刻意隱藏氣息,只是以一種溫和的姿態,走向劇院後方。
那裡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臨時居所。
中央,甚至擺放著一個顯得格格不入的老式白瓷浴缸。
浴缸中。
一個渾身濕漉,面容嚴肅的中年男子,正靜靜地仰躺在水中,仿佛在進行某種沉思或淨儀。
察覺到不速之客的闖入。
日車寬見甚至沒有睜開眼,只是用他那低沉的聲音,緩緩問道:
「是誰?」
羂索在浴缸前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那副經典的的溫和微笑,他微微欠身:
「我?」
「只是一個披著袈裟的修行者罷了。」
他抬起眼,目光精準地落在日車寬見那張寫滿偏執的臉上。
聲音如同帶著魔力,在這充滿水汽與陳舊紙張氣味的狹小空間裡迴蕩:
「日車先生。」
「讓我們來……」
「好好地談一談大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