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黑仍與平行伏黑纏鬥之際。
第二股惡兆,早已悄無聲息地傾襲,直抵旅舍。
海風穿過敞開的窗欞,帶來咸腥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爆炸聲,卻吹不散屋內凝重的氣氛。
「可惡,我有什麼是能夠幫上由基老師和五條的……」
夏油傑站在房間的一角,目光死死盯著床上那個面色蒼白的身影。
五條悟躺在簡陋的床板上,上身赤裸,由円鹿伏在其上全力運轉反轉術式。
反轉的光芒在明滅不定,夏油傑能感受到五條悟體內的傷勢正在緩慢癒合,但速度太慢了,慢到讓人心急如焚。
看著五條悟還未恢復血色的身軀,夏油傑倍感焦急,雙拳緊緊攥起,卻只能不知所措地再次放下。
他沒有反轉術式,無法為五條悟的治療再添一份力。
只能看著傷口以如此,緩慢的速度追逐著五條的死亡。
他也沒有足夠的實力,無法幫助由基老師對抗那些源源不斷的敵人。
「可惡,我還能做到什麼啊!」
夏油傑只能看著五條的身軀,無能狂怒,瘋狂壓力自己。
他恨這種感覺,恨這種無力感,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強一點,為什麼不能再有用一點。
「誰說你什麼都做不到了?」
在寂靜的旅舍內,不屬於二者的聲音忽然響起。
「夏油傑。」
「加入大義吧。」
夏油傑的身體猛然一震。
那聲音分明是他的,是他自己的聲音!
可那語氣,那腔調,那抑揚頓挫的節奏,卻又和夏油傑自己有著微妙的差異。
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回音?還是幻聽?
夏油傑無比震驚。
為何會聽到自己的聲音。
「是誰!」
夏油傑猛然轉身,伴著他轉身的動作,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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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閒庭信步,每一步都踩在夏油傑心跳的間隙上。
夏油傑循聲望去,瞳孔卻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如同被針尖刺中。
他,看見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同樣的眉眼。
如果不是那人身披一件黑色的袈裟,透出宗教般的肅穆,夏油傑幾乎要以為那是一面鏡子,是自己的倒影走了出來。
「是術式?還是偽裝?」
咒靈瞬間盤旋於夏油傑的掌心,發出低沉的嘶鳴,如同在警告敵人,蓄勢待發。
「不是哦,我就是你啊。」
來者繼續操著夏油傑的腔調。
明明掛著和夏油傑一樣的笑容,那笑容的弧度、嘴角的上揚角度,都和夏油傑平日裡的笑容別無二致。
但在那笑容底下,卻藏著一片陰鬱,如同一潭死水下涌動的暗流。
「我就是你啊。」
「夏油傑。」
教主傑緩步走近,每一步都讓夏油傑的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你的一切想法,你的一切感受。」
「我都了如指掌啊!」
教主傑不斷用言語拉近和夏油傑的距離。
話語如同一條條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夏油傑的心頭,越收越緊,越纏越密。
「還有,你所遭受的一切不公平對待。」
「所有在你眼前發生的惡念。」
「我都一清二楚哦。」
教主傑的聲音中帶著共情般的溫柔,如同一個和你經歷過同樣傷痛的同路人:
「為了拯救這些完全不理解咒術師的普通人。」
「你呑下了多少的咒靈呢?」
「那種感覺……很難受吧?」
聞言的夏油傑身體微微一顫。
令人窒息的噁心感瞬間從胃部翻湧而上。
那種仿佛吞下一團爛泥的感覺,夏油傑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夏油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從未向任何人抱怨過,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不適。
因為他選擇了這條路,因為這是他的責任。
「我全部全部都理解哦。」
「因為……我就是你呀。」
宛若惡魔誘惑般的低語,不斷傳入夏油傑的腦袋。
每一個字都象是經過精心挑選的箭矢,精準地射向夏油傑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委屈、憤怒、疑問,此刻如同被攪動的淤泥般翻湧上來。
這也是為什麼羂索,會選擇派出可能戰鬥力相較弱的教主傑前來對抗高專二人。
為的就是策反夏油傑的可能性。
策反可遠比作戰更要簡單,畢竟,只需要腐蝕夏油傑那殘破不堪的心靈。
「不,你說的都是假的!」
「什麼與悟敵對,都是假的!」
夏遊油激動地反駁著教主傑,仿佛只要聲音夠大,就能把那些話語驅散。
「還有我的浮木!」
「我怎麼可能會親手殺死自己的浮木!」
聽到了自己日後的所作所為,夏油傑近乎歇斯底里。
驅動著咒靈操術的雙手,也開始微微顫抖,開始無法維持住。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夏油傑一時無法接受。
自己難道真的會殺掉浮木嗎?
自己真的只有與全人類為敵這一條道路嗎?
那些問題纏繞在他的心頭,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夏油傑也知道這些事跡有多麼極端。
殺害父母,與摯友為敵,走上與全人類為敵的道路。
這聽起來完全是瘋子的行徑,是只有喪失理智的人才會做出的選擇。
但,他也無法忽視那些被壓在心底的負面情緒。
每次完成任務後獨自一人乾嘔,呑下咒靈的噁心感。
卻又不被普通人理解的咒術師生涯。
那些情緒一直都在,只是被夏油傑刻意忽略了,被他用以「這是正確的道路」所掩埋。
教主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到了夏油傑心底最不願意面對陰暗面。
此刻都被一一擺在了他的面前,逼迫他去面對,逼迫他去正視。
「因為,我就是你啊,夏油傑!」
教主傑再次乘勢發威,勢要將夏油傑徹底拖入深淵,拖入那片他一直在逃避的黑暗。
「咒靈操術。」
「夢貘!」
教主傑的掌心攤開,五指舒展。
一隻咒靈從他的袖中緩緩爬出,形態朦朧,如同一團流動的霧氣,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聚攏,時而擴散,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催眠,如同月光下的薄霧,讓人一看就覺得眼皮沉重,想要閉上眼睛。
「放心,夢貘並不會傷害你,只是做場夢,把我的記憶,也就是你的未來,灌注入你的腦海里罷了。」
夢貘的身體開始膨脹,將夏油傑籠罩其中,將他包裹在一片朦朧的光暈里。
「你……」
沒等夏油傑反抗,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夢貘的效果已然生效,將他拖入夢境與幻境的漩渦之中。
……
……
「傑……?」
在円鹿不斷的治療下,五條悟終於是恢復了一點神智。
眼皮緩緩睜開,露出一條縫隙,蒼藍色的瞳孔重新聚焦,從混沌中慢慢恢復清明。
然而看到的卻是,已被夢境勾到失魂的夏油傑。
那個少年站在房間中央,身體微微搖晃,目光渙散,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一具空殼。
「傑,聽得到我說話嗎?」
「傑!」
在五條悟的喊吶中,夏油傑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悍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