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縣治安拘留所門口。
十天拘留,把原本囂張跋扈的李海龍磨得滿臉憔悴,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下巴冒出一圈雜亂的胡茬。
十天的禁閉反省,非但沒讓他半分收斂,反倒讓他心底的怨氣積攢得愈發濃重。
「操你大爺的,李浩,等老子以後發了財,絕不會放過你!」
李海龍揉著發酸發脹的手腕,接過管教民警的釋放告知,罵罵咧咧地踏出拘留所大門。
按理說,他被送進縣裡拘留所關了整整十天,汪三跟他關係最親近,又是合作社僅剩的合伙人,就算不花錢打點探望,也該早早來拘留所門口等著接他出獄。
可此刻放眼四周,別說汪三,就連他自家媳婦王蓮香的影子都看不見。
「狗東西!一個個都沒良心!」
李海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憋著一肚子火氣,大步朝著車站方向走去。
一個半多小時後,李海龍終於回到了自家院子門口。
看著緊閉的大門,李海龍一腳踢在門上,大罵道:「草!人都死哪去了?!」
吼聲剛落,房間裡瞬間傳來一陣慌亂的動靜,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響。
緊接著,汪三連滾帶爬地從屋裡沖了出來,一手慌亂地提著滑落的褲子,一手胡亂扒拉著凌亂的衣襟,連忙打開院子大門。
「龍,龍哥!你、你出來了?!」
李海龍眯起雙眼,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汪三。
「你怎麼在我家?關門做什麼?」
汪三心裡咯噔一下,心底慌得要命,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連忙穩住心神,擠出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
「龍哥,你被抓走關起來這些天,家裡沒人照看,我這不是擔心我們合作社以前的那些股東來鬧事欺負嫂子嗎?所以就過來幫幫忙,干點活,順便幫你照看著嫂子別被欺負了。」
「關門也是擔心李海富他們上門鬧事。」
李海龍皺眉,「我剛剛從門縫瞧見你邊跑邊提褲子怎麼回事?」
汪三嘆息道:「唉,別提了,你家雞病死了兩隻,我嫌扔了浪費,就煮了吃了,結果吃壞了肚子,已經拉兩天了,我剛剛在上廁所,聽見龍哥你的聲音,隨便颳了兩下就來給你開門了。」
換做以前,李海龍肯定會多想。
但他此刻滿心都是對李浩和李海富等人的恨意,壓根沒往別處深想,只當是自己坐牢十天,汪三感念情分主動幫襯家裡。
他臉色稍緩,但依舊帶著滿腔怒火,冷哼一聲,大步走進院子,「算你還有點良心,沒白帶你一場!」
汪三緊隨其後,悄悄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王蓮香呢?」李海龍掃了一圈空蕩蕩的院子,冷聲問道。
李海龍的話音剛落,王蓮香提著褲子從房間走了出來。
王蓮香平靜的說道:「我剛剛回房間上了個廁所。」
李海龍皺眉,「你也吃壞肚子了?」
王蓮香淡淡道:「對,前兩天我和汪三一起吃的病雞。」
兩人吃壞了肚子,李海龍家又只有一個廁所,汪三去廁所上了,那王蓮香自然就只能回房間蹲尿桶上。
邏輯上沒毛病!
「龍哥!我們的甘蔗已經差不多可以賣了!」
「哦?真的?!」
一聽這話,李海龍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
他們海龍合作社的那些甘蔗雖然都是歪瓜裂棗,加上後續重心都放在那三十畝蘿蔔上,疏於照顧,長得參差不齊,有的稈子細得跟拇指差不多,外皮斑駁,看著賣相很差,可架不住畝數擺在那兒啊!
二百三十畝!就算產量再差,價錢再低,賣出去也能回血不少錢!
況且,現在合作社就他和汪三兩個股東。
「走!去地里看看!」
兩人很快便來到水庫後面那片坡地。
汪三挑了一根個頭還不錯的甘蔗, 李海龍掰開嚼了兩口,「嗯,還行。」
「糖廠那邊怎麼說?收嗎?」
汪三嘆息道:「陳主任說收可以,但是我們這些甘蔗糖廠最多出價八十塊錢一噸。」
「什麼!八十?」
李海龍肺都氣炸了。
汪三點頭。
「陳主任說,他們糖廠不是故意壓價,而是我們這些甘蔗品質太差了,要是我們不願意賣,可以不賣,他們也不想收。」
汪三口中的陳主任就是當初來李家村合作社砍價那個陳輝。
這傢伙在全國缺糖的時候,在政府都表明了態度的情況下都敢砍價,汪三找他,不被往死里砍才怪。
「草!八十就八十!總比爛在地里強!」
「走,去看看我們那些蘿蔔,我們能不能翻身,就看這些蘿蔔了。」
兩人走到那三十畝蘿蔔地,看著蹲地上拔蘿蔔的李海龍,汪三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李海龍。
「那什麼,龍哥,我,我前段時間去李浩他們合作社看了,他們的蘿蔔和我們的好像不太一樣~」
「什麼不一樣?」
「顏,顏色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