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前廳落滿薄灰，桌椅擺放凌亂，顯然停業多日。
但後廚的鑄鐵灶台、黑鐵鍋、木質操作台依舊擦拭得乾淨發亮，看得出來，老王從前也是個踏實勤懇、愛惜營生的手藝人。
可惜，走上了賭博這條路。
火鍋店後廚。
老王深吸一口氣，點燃灶台的瞬間，眼神都變了。
這門手藝他守了幾十年，靠著這鍋祖傳的老式底料，在這條街上站穩腳跟，養家餬口，還賺了不少錢。
如今要全盤交出，他心裡五味雜陳，卻也清楚，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這是牛油。」老王搬出一整塊緊實的土煉黃牛油扔進鍋里，並解釋道：「我家這火鍋底料，主要就是靠這一塊牛油。」
「我這口鐵鍋，一鍋標準量，是三整塊牛油，今天只是教你們，就只放一塊就夠了，而且店裡也只有這一塊了......」
「牛油必須是熬煉乾淨的熟牛油，生牛油帶膻味，壓不住香料的藥苦，做出來的鍋底又腥又悶。」
「第一步，煉底油。」
「油麵從翻泡變成平靜清亮，不起白霧、不冒青煙，油溫就剛剛好，這一步做好了，鍋底才純香不膩。」
趁著煉油的空檔，老王快速分揀攤開一堆曬乾的原生香料，全是早年乾貨鋪散裝稱斤、自己晾曬打理的天然香料，沒有任何精加工、無工業配比。
「八角抓兩大把、桂皮兩小段、香葉隨手一撮、小茴香多抓一把墊底提香。」
「記住，草果必須去籽，砂仁一定要拍裂，不然熬出來滿口藥苦，毀整鍋味道。」
「丁香只能捏一點點，多了發悶發苦。」
「干辣椒分兩種，二荊條多抓，提正色正香，朝天椒少抓，只提後勁辣味，比例憑手感拿捏，辣而不燥，越煮越順口。」
「再配一點陳皮去膩、梔子提色，不用多，指尖一點就夠，多了發澀。」
「油溫穩定下來，先下大蔥、老薑、干洋蔥炸底油。」
老王把切好的蔥姜洋蔥下入油鍋，瞬間響起滋滋的輕響，濃郁的油脂香混合著果蔬清香瞬間炸開。
老王不停翻炸，直到蔥姜洋蔥炸至金黃乾癟、徹底脫水，隨後全部撈出棄用。
「這一步是去腥增底香，很多新開的小店偷懶省略，鍋底吃著發膩、底子渾濁，就是這個原因。」
老王一邊說著，緊接著端出提前搗好的糍粑辣椒，分批下入油鍋，中小火慢炒，鍋鏟不停翻動，不讓辣椒糊底。
「糍粑辣椒是老火鍋紅亮醇厚的關鍵，必須慢慢炒干水汽，把辣椒的香辣、紅色素徹底逼進牛油里。」
翻炒足足十餘分鐘，油色從清亮金黃，慢慢變成透亮的棗紅色，濃郁的香辣味徹底鋪滿整個後廚，不嗆人、不刺鼻，是溫潤厚重的純辣椒香。
老王緊接著舀入兩大勺正宗郫縣紅油豆瓣醬，依舊小火慢炒：「豆瓣醬炒出紅油、炒出醬香味就停，不能久炒，炒久發酸，毀了整鍋底料的口感。」
醬香味、辣椒香、牛油香層層疊加，交織在一起，香氣愈發醇厚。
別說虎子和李二狗這兩個吃貨，就是李浩都想現在買點菜來燙一鍋！
虎子扯了扯李浩的衣袖，「村長，你記住了嗎？」
李浩翻了個白眼，我堂堂李家村村長，合作社社長，大股東，記這個幹什麼？難道還要我親自上灶台炒底料？
李浩看向李二狗，好傢夥，得！光顧著流口水了 ！
反倒是蘇南，身子微微前傾，目光一眨不眨盯在鐵鍋與老王手上。
就在這時，火鍋店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托車轟鳴聲。
老王手一抖，剛準備跑路，李浩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繼續熬你的，外面的事情我會解決。」
老王聞言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門口。
四輛黑色摩托車停在火鍋店正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剃著寸頭，脖頸帶著紋身，滿臉凶戾的男人。
不出意外的話，這人就是放高利貸的彪哥，李彪！
李浩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堂哥李彪跑出來了。
要真是那個李彪，這天也太黑了！
見到李浩出來，高利貸李彪點燃一支煙，走到李浩面前，一口煙霧吐在李浩的臉上。
「小子，就是你護著欠債不還的老賴，還打我的人？」
虎子和李二狗大怒，剛準備動手，李浩就伸手攔住了他們，隨後掏出華子，直接點燃兩根，深吸一口，兩根華子瞬間下去大半截，一口濃濃的煙霧吐在李彪的臉上，「是我，怎麼了？」
「咳~咳咳~咳~」
李彪差點被這口煙給嗆死，咳了足足一分多鐘都沒緩過勁來。
「彪哥！」
「草！敢動我們彪哥！你找死！」
「兄弟們砍死他！」
「都他媽給我住手！」李彪伸手攔住身後這群混混，抬頭看向李浩，「小子，你有種！」
「我李彪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借錢還錢，天經地義，王耀祖借我的錢，我來收帳，你既然想幫他出頭，那就幫他把錢還了！」
「你還錢，我馬上帶人走，傷我兄弟是事情我也不追究了！」
李浩聞言笑道：「行啊！王老闆欠你多少？」
李彪伸出五根手指，「五萬！」
「放屁！」虎子怒道：「王老闆說明明只欠你三萬！」
李彪冷笑，「三萬是幾天前，現在已經五萬了！」
「你們還錢，我們走人，要是不還錢~」
李彪身後的混混紛紛把砍刀鐵棍掏了出來。
李浩見狀淡淡一笑，「欠條呢？」
李彪招了招手，一個小混混立馬把欠條遞給了李浩。
李浩一看，好傢夥，本金一萬，日息八分！
高利貸本就是借一萬到手八千，日息一天就八百！還是利滾利！
尼瑪！這欠條，就是李鴻章都不敢簽啊！
老王這傢伙是真牛逼！
「小子，看夠了吧？還錢吧！」
李浩收起欠條揣進兜里，「還錢？還什麼錢？」
李彪大怒，「草！你踏馬敢耍老子！你找死！」
「兄弟們~」
就在李彪準備下令砍死李浩的時候，街角突然傳來一陣吉普車引擎轟鳴聲！
「嘎吱」一聲，吉普懟到李彪身前，醒目的GAT9‑00001車牌，差點閃瞎李彪的鈦合金狗眼。
王傑搖下車窗，看向李彪等人，「喂，那個誰，把你們摩托車挪開點。」
「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