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二黑家。
這兩年合作社賺了錢，二黑家分了不少紅。
加上二黑自己的分紅，獎金，工資，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二黑媽早幾天便挨個捎信，把遠近的親戚全都請到今天來家裡吃個飯熱鬧熱鬧。
一大早，二黑的姑舅姨嬸，堂兄堂弟，一大家子親戚便擠了滿滿一院子。
「還是先洋有出息啊！這才兩年光景，家裡日子直接大變樣！」
「可不是嘛，老王家也是熬出頭了。」
「李家村合作社照著這個發展下去，先洋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親戚們的誇讚聲不絕於耳，句句都落在二黑媽心坎里。
她穿著乾淨的新布衫，臉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笑容，忙前忙後地招呼著客人，端茶遞水、擺盤上菜，忙得不亦樂乎，整個人看著比往年精神了不止一點半點。
「二黑，快出來接客，你表嬸來了。」
正在堂屋陪老輩子吹牛皮的二黑聞言應了一聲。
二黑的表嬸，林貴蘭，也就是二黑父親王大山表哥的媳婦。
在這個年代，算是很親了，經常走動的那種親戚。
「表嬸，表叔怎麼沒來？」
「你表叔今天沒空哦。」林貴蘭笑著說道。
這年頭走親戚多，更何況還是臘月二十九，很多人一天都要去幾家人家裡吃酒。
能抽空來一兩個人就說明親戚關係很不錯了。
林貴蘭不是一個人來的，帶著個眉眼文靜，穿著嶄新碎花布褂的姑娘。
姑娘年齡不大，也就二十來歲的模樣，手攥著衣角，低著頭，臉頰微紅。
二黑媽忙完也迎了過來，「他表嬸，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不累不累。」林貴蘭笑著拉過身後的姑娘，介紹道，「這是我娘家侄女，叫林秀秀，還有一個月就滿二十了，人勤快，性子好，家裡農活，針線活樣樣拿手，脾氣也溫順。」
話音一落，滿院的熱鬧仿佛被輕輕按了一下暫停鍵。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在林秀秀身上，鄉下親戚不藏心思，眼神里都是實打實的打量。
林秀秀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睫毛輕輕顫了顫，頭垂得更低，兩隻手死死攥著布褂衣角。
大家都是過來人，心裡跟明鏡似的，瞬間就看懂了林貴蘭的心思。
臘月二十九帶著娘家侄女上門，哪是單純走親戚，分明就是特意來相看的。
二黑媽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拉過林秀秀的小手，「哎喲，這閨女長得真俊俏，眉眼清秀，看著就懂事喜人。」
「快進屋，外頭風冷。」
林秀秀小聲應了一句細微的「嬸子好」，聲音軟軟柔柔的。
當即就有嬸子笑著打趣，「貴蘭這是有心了，專門帶閨女過來串門，我瞧著倆孩子站一塊兒，真是般配得很！」
另一個嬸子也打趣道：「可不是嘛，二黑現在能幹穩重，家裡日子又紅火，秀秀姑娘文靜乖巧，脾性看著就好，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幾句玩笑話落下，院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又熱鬧。
二黑被眾人說得有些臉紅，下意識抬眼看向林秀秀，正好對上姑娘悄悄抬起來，又慌亂躲開的目光。
兩人的臉更紅了。
林貴蘭見氣氛恰到好處，心裡暗自滿意，嘴上卻假意推辭著：「你們可別瞎起鬨，就是帶孩子過來串個門，認認親戚。」
二黑媽心裡早已歡喜得不行，巴不得當場就把這門親事敲定，「不管咋樣，來了就是客，先進屋坐，馬上就開席，今天可得好好吃頓熱乎飯。」
說著，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略顯侷促的二黑，「二黑，愣著幹啥，趕緊給秀秀倒杯熱水，別讓孩子凍著了。」
「哦。」
二黑撓了撓頭，剛準備去倒水，李心小丫頭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了過來。
「二黑叔叔，我來給你拜年了。」
二黑聞聲看去，周清牽著李心，一大一小兩道人影正由遠而近。
二黑立馬就忘記了倒水的事，小跑到周清和李心面前，一把抱住李心，接過周清帶來的禮品，「快，進屋坐，馬上就要開席了。」
周清笑著點了點頭，「嗯。」
二黑媽見狀面色瞬間就沉了下去，林貴蘭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一眾親戚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二黑抱著李心走到二黑媽面前，「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給周會計倒杯熱水。」
二黑媽一聽肺都快氣炸了。
不過二黑媽也是能忍的，笑著對周清招呼道：「周會計，快請坐。」
說完拉著二黑就走，「二黑，你過來，媽給你說個事。」
二黑放下李心，跟著二黑媽來到臥室。
「媽，有事你說唄，幹嘛要偷偷說？」
二黑媽沒有說話，轉身關上房門，然後就去拿衣架。
二黑咽了一口唾沫，「媽，你幹啥，別，別打，哎喲！別打了！我錯了~」
「錯哪了？」
「我不該讓你倒水~哎喲~別，打了媽~別打了。」
「我問你錯哪了！」
「我，我不知道啊！別打了~啊！」
二黑媽直到把衣架打彎才停下，指著二黑鼻子罵道：「你放著黃花大閨女不要，和一個結個婚的女人不清不楚！老娘告訴你！她想進我王家的門！除非老娘我死！」
二黑委屈道：「媽，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二黑喜歡周清嗎？
自然是喜歡的。
周清長得漂亮，還讀過大專。
漂亮，有文化的女人，是個男人都會喜歡。
但這種喜歡並不代表著愛。
就算周清離婚了，二黑也不一定能過心裡那關。
這不是歧視二婚女人，而是年代的思想。
二黑媽聞言臉色好看了一點，「我警告你，最好是這樣！別以為你現在是村裡的會計老娘就收拾不了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喇叭聲。
二黑老爹王大山從廚房出來，吐槽道：「誰啊！車不會停曬壩嗎？這路這麼爛開下來幹什麼？還開我家裡來了，顯得你有輛破車啊！」
「哎呀！原來是村長回來了！村長您買車了？這車真漂亮！這破路沒把您車弄髒吧？大傢伙快來搭把手，把壩子平一平！」
「村長，抽菸。」
「村長，快，堂屋坐，那個七公，起來一下，村長，您坐上席。」
「村長，喝熱水。」
「二黑！死哪裡去了？趕緊出來殺雞！把雞給村長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