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李浩剛到辦公室，周清就湊過來問道，「村長，今天都大年十七了，好多鄉親都在問，今年合作社什麼時候開工？」
該出去的，都已經差不多出去了。
問合作社什麼時候開工的，那就剩下在合作社那一千多畝地上工的村民了。
「那什麼，你現在就可以通知他們開工了。」
「可是我們今年種什麼呢？」周清追問道。
李浩捏了捏眉心，「先不急，你讓他們把地翻一翻，等我想一下。」
「哦~」
周清點了點頭，出去安排了。
二黑湊上來遞了一支煙給李浩，「浩哥，養殖廠快要完工了，我們什麼時候過去看看？」
「哦？」
李浩接過煙叼在嘴邊，隨手摸出打火機點燃，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來。
「進度這麼快？我還以為至少還要再等個半個月。」
「年前就已經差不多完工了，蔣叔初八就帶著人去收尾了，主體廠房、圈舍這些都弄完了，圍牆也砌好了，就剩下內部的食槽、排水這些零碎活。」
「就是設備還沒全部進場，得等廠家發貨。」
李浩指尖夾著煙，目光望向曬壩里來來往往的村民，眉頭微蹙。
一千多畝地還沒敲定種植品類，養殖廠這邊又馬上要落地。
「那就今天下午過去吧。」
「畜牧站的人通知了嗎？」
「畜牧站的人幾天前就已經去了。」
李浩聞言點了點頭，拿起電話給祁山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祁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餵。」
李浩隨手將菸頭扔出窗外，開口說道：「祁縣長，養殖廠主體工程已經全部收尾，只剩一些內部零碎施工和設備進場工作。我打算今天下午去現場看看，想請您過來一趟，現場把關驗收，敲定最後的投產細節。」
電話那頭的祁山聞言立馬答應，「行，我下午兩點就帶人過去。」
掛斷電話，李浩正準備詢問系統今年合作社地里種什麼賺錢，門口就傳來兩聲輕微的敲門聲。
不等裡面應聲，門就被輕輕推開，張德成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身後還畏畏縮縮跟著一個年輕小伙。
小伙頭發剪得很短，眉眼間帶著幾分侷促與怯懦。
二黑驚訝道：「咦！張二娃，你小子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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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來人正是兩年半前跟著李彪炸水庫，最後把李彪房子炸了，被判了兩年半的張二娃！
兩年半的監獄生活，徹底磨平了張二娃身上所有的戾氣與稜角。
從前的他，年輕氣盛，做事衝動莽撞，跟著李彪混日子，天不怕地不怕，眼裡透著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
可如今再見，早已沒了往日的桀驁。
身形比從前消瘦了一大截，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怯懦。
脊背微微含著，雙手侷促地攥在褲縫兩側，頭始終微微低著，不敢抬頭直視任何人的目光。
聽見二黑的聲音，他身子下意識地僵了一下，肩膀輕輕一顫，嘴唇動了動。
一旁的張德成看著孫子這副模樣，渾濁的眼底滿是心疼與愧疚。
「村長，王會計。」張德成聲音沙啞乾澀，透著濃濃的疲憊，「我家二娃知道錯了......」
張德成一輩子老實本分，唯獨疏於管教孫子，才讓張二娃走了歪路。
如今看著孫子出獄後無所事事，整日悶在家裡，既怕他再學壞，又心疼他年紀輕輕沒出路，思來想去，只能厚著臉皮來找李浩。
「我家二娃這兩年多在裡面徹底反省過了，出來之後再也沒跟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是真的改過自新了。」
道歉有用還要來公安做什麼？
二黑直接擺手道：「老張你有話就直說吧，村長很忙的！」
張德成被二黑打斷，噎了一下，蒼老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回頭看了一眼縮在身後的張二娃。
張二娃感受到李浩投過來的目光，頭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摳著褲縫。
張德成長長嘆了一口氣，看向李浩，「村長，二娃現在回頭了，但是外面人一聽他的過往，都不願意要他。」
「我聽說合作社準備再招一些安保~」
張德成的話還沒說完，二黑當即臉色一沉，直接開口回絕，「不行！安保隊不招有前科的！」
「安保隊是守護村里，守護合作社的核心隊伍，更何況當初張二娃是跟著李彪混的，屢次跟村長、跟村里作對。」
「相進安保隊，門都沒有！」
張二娃有些不服氣，但兩年半的監獄生活已經磨平了他的稜角，怯怯的抬起頭，小聲道：「可，可虎子不也在安保隊上班嗎？」
二黑翻了個白眼，哪能一樣？
張德成急了，「村長，求您了~」
「安保隊不行，能不能…… 能不能在咱們合作社，或是新建的養殖場這邊，給他安排個活路？」
「苦點累點都不怕，只要能有份營生，能掙口飯吃就行。」
「您放心，我會一直盯著他的，絕不讓他再惹半點禍事。」
李浩淡淡道：「老張，本村長不負責招聘員工的事，你可以去找周會計談，或者養殖廠負責人虎子他爹~」
「可他們說了，二娃有前科，村長您不點頭，他們不要啊！」說著說著，張德成眼眶就紅了，哽咽道：「村長，我知道以前是二娃不懂事，得罪了您，也連累了村里。」
「但他真的知道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他才二十多歲......」
李浩靜靜看著窘迫的爺孫倆，嘆息一聲。
「唉！」
「也罷！」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年輕人犯了錯，受了懲戒、真心悔改，本村長身為一村之長，自然應該給他一次機會。」
「這樣吧，本村長記得養殖廠那邊缺一個鏟糞，清理圈舍的人。」
「這個崗位，其實也不算很累，就是臭了一點，每天清理一下圈舍的糞便、打掃衛生、沖洗場地就行。」
「工資按養殖場普工標準給，一個月兩天假。」
「能幹，就好好干。」
「幹不了，或者敢偷懶耍滑、再惹半點是非，直接開除，往後村里所有產業、所有崗位，永久不用。」
「機會我只給這一次，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
張德成聞言感動得當場哭出來，拉著張二娃的胳膊，「二娃，快謝謝村長，快謝謝村長給你這個機會。」
張二娃是被兩年的監獄生活磨平了稜角，但不是被欺負傻了。
鏟大糞？一個月兩天假？還只有普通員工的工資?
我謝你大爺！！！
「謝謝村長~」張二娃躬身感謝道。
李浩起身拍了拍張二娃的肩膀。
「不客氣，這是本村長該做的，好好干，本村長看好你！」
張二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