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月,刺史府後院日夜迴蕩著震耳欲聾的打鐵聲,黃月英把自己關在廂房裡一步未出。
就在這連綿不斷的打鐵聲中,彭城落下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正堂內燒著幾個大火盆,熱氣逼人。
楚烽靠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隻酒樽,目光掃過下方兩側。
徐州這大半年風調雨順,加上楚烽四處斂財,商路通暢,按理說這些地頭蛇應該賺得盆滿缽滿。
但他們臉上只有掩飾不住的緊張。
因為楚烽把持了徐州所有的生鐵、海鹽和軍馬貿易。
世家大族不僅失去了暴利渠道,甚至連私兵都被迫解散了大半。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左側首位的陳淵站起身。他是徐州陳氏的旁支,也是這群豪強中的頭目。
陳淵雙手捧起酒樽,寬大的袖口垂下,剛好遮住手腕內側用布帶綁著的一把短刃。
短刃的鋒刃泛著一層幽藍的光澤,顯然淬過劇毒。
這把刀,是曹操手下校事府的暗探半個月前交到他手裡的。
不僅有毒刃,曹軍暗探還花重金買通了今晚負責刺史府後院換防的三名校尉。
只要陳淵在席間發難,那三名校尉就會帶著一百名死士沖入正堂,亂刀砍死楚烽。
「楚使君。」陳淵擠出一絲笑意,聲音高亢,「使君入主徐州以來,保境安民,功蓋千秋。
我等備下薄禮,敬使君一杯。」
楚烽沒有舉杯,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淵。
大堂里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其餘十一位家主額頭上滲出冷汗,手按在几案下方,身體緊繃。
陳淵見楚烽不接話茬,心知有變。他不再偽裝,臉色一沉,猛地將手裡的酒樽砸向地面。
酒樽落地,摔得粉碎。
這是約定好的信號。
陳淵右手一抖,短刃滑落掌心。他反手握緊刀柄,死死盯著正堂大門,等待外面死士衝殺進來。
一陣寒風順著門縫吹進來,捲動著盆里的炭火。
門外只有落雪的聲音。
沒有喊殺聲,沒有鎧甲摩擦聲。什麼都沒有。
陳淵臉上的冷笑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恐慌。
其餘準備拔出暗器的家主們也愣在當場,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楚烽嘆了口氣,將手裡的酒樽放在桌案上。
「你們這些人,做生意爭不過甄宓,打仗連兵法都沒讀過兩本,偏偏還喜歡玩刺殺這種高端局。」
楚烽話音落下,正堂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風雪夾雜著血腥味湧入大堂。
呂布披著一身黑鐵重甲,大步邁過門檻。他手裡沒有拿方天畫戟,而是提著一個被鮮血浸透的粗布包裹。
呂布走到陳淵面前,隨手將布包扔在地上。
布包散開。
三顆人頭滾落在青磚地毯上。眼睛圓睜,死不瞑目。正是陳淵花重金買通的那三名校尉。
「你們安排在後院的一百個死士,一柱香之前已經全被陷陣營剁碎了。」
呂布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滿是暴虐,「刀都生鏽了,也敢來刺史府鬧事。」
陳淵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矮几。
陰謀被徹底撕碎,所有的計劃都成了笑話。
「楚烽!你殘暴不仁,與賊寇無異!」
坐在右側的一名家主承受不住這種壓迫感,猛地拔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咆哮著朝楚烽撲了過去。
楚烽坐在原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抹銀光從主位側後的屏風後閃出。
趙雲長槍如龍,直接貫穿了那名家主的咽喉。槍尖從後頸透出,帶出一捧血雨。
那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趙雲單臂挑起,甩在幾步外的銅柱上,滑落一地鮮血。
「動手。」楚烽語氣平淡,彷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未落,正堂兩側的帷幕被掀開。
孫尚香雙手反握短刀,如同鬼魅般切入右側的人群。
刀鋒閃爍間,兩名試圖逃跑的家主被精準地割斷了喉嚨。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們名貴的絲綢長袍。
呂布狂笑一聲,連兵器都不拔,直接探出雙手抓住一名世家家主的脖頸,猛地一擰。頸骨斷裂的聲音在堂內清晰可聞。
一場單方面屠殺在正堂內上演。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滿嘴仁義道德的地頭蛇,此刻就像被困在羊圈裡的待宰羔羊。
他們引以為傲的身家背景、家族底蘊,在呂布和趙雲面前沒有任何作用。
沒有人在乎他們姓什麼。
陳淵握著那把短刃,渾身顫抖地看著周圍的慘狀。十一個同謀,轉眼間變成了地上的殘肢斷臂。
「我跟你拼了!」
陳淵自知必死,咬破舌尖,舉起短刃發瘋般沖向楚烽。
孫尚香剛剛抽回刀,距離較遠。趙雲正將槍尖從一具屍體裡拔出,來不及回防護駕。
陳淵眼底閃過一絲喜悅,刀尖直逼楚烽的心窩。
楚烽沒有動,他看著刺過來的毒刃,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扣住了面前實木桌案的邊緣。
他手臂肌肉瞬間暴起,單手掀起桌案,迎著陳淵砸了過去。
實木桌案結結實實地撞在陳淵胸口,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斷了他數根肋骨。
陳淵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火盆旁。
楚烽站起身,踩著滿地的血泊走到陳淵面前。
陳淵仰面躺在地上,嘴裡不斷湧出帶血的泡沫,驚恐地看著居高臨下的楚烽。
「曹操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拿陳家滿門的命來賭?」楚烽低頭問道。
「你……你活不久了……」陳淵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喘息著,「曹丞相……校事府的暗探……已經遍布徐州。
北方的兵馬休整完畢……早晚將你挫骨揚灰……」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楚烽拔出腰間的長刀,隨手一揮。
刀鋒划過,陳淵的聲音戛然而止。人頭滾落,血液濺在火盆里,蒸發出一股焦糊味。
十二位家主,無一生還。整個正堂宛如修羅屠宰場。
楚烽將長刀插回刀鞘,轉身走向正堂大門。
甄宓穿著一身白色狐裘,帶著十幾名帳房管事,此刻正安靜地站在門外的風雪中。
看到滿身血腥氣走出來的楚烽,甄宓微微低頭,沒有表現出任何懼怕。
「主公。」甄宓欠身行禮。
「裡面的人都死絕了。」楚烽指了指身後的正堂,「按名單,帶兵去查抄這十二家的宅院。
男丁全部送去東海挖礦,女眷充入織造坊。
所有的土地、商鋪,天亮前必須全部登記造冊,併入徐州商會。」
「屬下領命。」甄宓沒有半句廢話,帶著管事們轉身隱入風雪中。
楚烽站在台階上,感受著落在臉上的冰冷雪花。
曹操吃下袁紹的地盤緩過氣,終於騰出手盯上了徐州。
校事府的暗探敢在彭城挑事,無非是想從內部挖肉。
既然曹操喜歡玩陰謀滲透,楚烽乾脆關起門來大開殺戒。誰敢接曹操遞來的刀,他就先滅誰的滿門。
「奉先,子龍。」楚烽轉身看向大堂里的兩人。
「在。」
「讓兄弟們別歇著了。明天一早,并州狼騎和白毦兵全軍壓上邊界。」
楚烽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既然曹老闆的爪子伸過來了,咱們也該去中原邊境活動活動筋骨了。
把那些隱藏的校事府據點,一個一個給我拔出來。」
雪越下越大,掩蓋了刺史府台階上的血跡。
平靜了數月的徐州,在這個冬夜,徹底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