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了。
烏桓單于蹋頓的王帳,扎在白狼山腳下。
牛皮大帳連綿成片,外圍圈著數萬匹戰馬。這是烏桓人的核心營地。
遊牧民族分散,但單于身邊常年駐紮著三千最精銳的「金狼衛」。
大帳內,爐火燒得正旺。
蹋頓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駭人的刀疤。他正抓著一條半生不熟的羊腿啃著,聽著下方斥候的匯報。
「單于,一支漢人的商隊直奔王帳來了。」
斥候趴在地上,「有幾十輛大車,說是徐州商會。帶頭的是個拿畫戟的巨漢和一個白袍小將。護衛只有兩千人。」
「兩千人?」蹋頓把羊骨頭一扔,抹了抹滿嘴的油,「公孫度的兵?」
「打的不是遼東旗號。穿的鎧甲很怪,連馬都披著甲。」
蹋頓冷笑一聲。
草原上,實力就是規矩。兩千人敢帶著幾十車貨物跑到白狼山,這不叫通商,這叫送菜。
「傳令金狼衛,上馬。」蹋頓拔出腰間的彎刀,「包過去。車馬留下,人全砍了。頭蓋骨做成酒碗。」
嗚——
低沉的牛角號在王帳外吹響。
三千金狼衛迅速集結,彎刀出鞘,策馬衝出營寨。
他們剛衝出營寨大門,戰馬卻齊刷刷停住了。
前方兩箭之地,兩千徐州軍已經列好陣勢。
一千并州狼騎全身覆甲,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一千白毦兵舉著強弩,箭簇指著天空。
最前方,十門虎蹲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王帳大門。
蹋頓騎著一匹黑馬越眾而出。他看著對面這兩千人,眼角跳了一下。
他打過公孫瓚,也打過公孫度。但他沒見過紀律這麼森嚴的漢軍。
兩千人站在雪地里,連戰馬都不打響鼻,透著一股濃烈的死人味。
「你們誰是主事?」蹋頓用漢話大喊,「兩千人敢圍我的王帳。活膩了?」
呂布一踢馬腹,赤兔馬邁著小碎步溜達出來。
他單手提著方天畫戟,另一隻手拎著個白瓷酒罈。
「你就是蹋頓?」呂布打量了他一眼,「徐州商會,下鄉送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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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大當家心善,怕你們冬天凍死,特意送點好酒來。」
呂布一抬手,將那壇燒刀子遠遠扔了過去。
酒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蹋頓馬前。
「砰」的一聲,泥封摔碎。
醇烈到刺鼻的酒香瞬間在冷空氣中炸開。
蹋頓抽了抽鼻子,眼睛頓時直了。草原上的馬奶酒跟這一比,簡直就是馬尿。
「好酒!」蹋頓舔了舔嘴唇,貪婪的目光越過呂布,看向後面那些蓋著油布的大車,「車上裝的全是這個?」
「除了酒,還有琉璃。」呂布從懷裡摸出一個玻璃杯,晃了晃。
蹋頓呼吸粗重起來。
但他沒有下馬交易的意思。在草原的邏輯里,好東西只要搶過來就行了。
「酒是好酒,東西是好東西。」蹋頓舉起彎刀,指向呂布,「但本單于不想買。
我的金狼衛比你們多一千人,這裡是我的地盤。把車留下,滾!」
話音一落,三千金狼衛齊齊高呼,作勢就要衝鋒。
三千對兩千。草原騎兵覺得優勢在自己。
呂布嘆了口氣,把玻璃杯揣回懷裡。
「子龍。」呂布轉頭喊了一聲。
「在。」趙雲策馬而出。
「老闆說,可持續發展。能不殺光,就不殺光。」呂布掏了掏耳朵,「給這幫土包子聽個響。」
「放。」趙雲手中長槍一揮。
早已準備好的白毦兵直接點燃了三門虎蹲炮的引線。
轟!轟!轟!
三聲平地驚雷。
蹋頓座下的黑馬嚇得直接人立而起。
三團火光夾雜著無數鐵砂和碎瓷片,越過幾十步的距離,狠狠砸在金狼衛陣前空地上。
積雪被瞬間炸飛。一塊用來拴馬的實木圖騰柱,被鐵砂當場打成了一堆爛木頭。木屑濺了蹋頓一臉。
幾個站得靠前的金狼衛,連人帶馬被邊緣的散彈擦中,鎧甲直接撕裂,慘叫著滾落馬下。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三千金狼衛全僵住了,握刀的手停在半空。戰馬受驚,焦躁地後退。
蹋頓頭皮發麻,死死盯著那幾根冒著白煙的短粗鐵管。
那是什麼暗器?不用弓弦,一打一大片?真打在人身上,這金狼衛還不夠塞牙縫的。
而且,對面那種鐵管子,還有七個沒冒煙。
「蹋頓單于。」
趙雲催馬上前,聲音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一千并州狼騎,一千白毦死士。加上這些新式火器。」
「真打起來,我們或許會死幾百人。但你的三千金狼衛,今天一個也活不了。
沒有了金狼衛,草原上其他部落明天就會把你撕成碎片。」
趙雲盯著蹋頓的眼睛。
「買賣,還是送死。你選一個。」
兵力相近,火力碾壓。最關鍵的是,趙雲精準地捏住了蹋頓的軟肋。
在草原上,把本錢拼光了,單于也得去給人放羊。
蹋頓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看了看被打爛的圖騰柱,又看了看呂布手裡那杆散發著寒氣的方天畫戟。
他突然把彎刀插回刀鞘,用力搓了搓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誤會。」
蹋頓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個沒事人。
「漢人的朋友,遠道而來。我剛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這草原上風大,快,裡面請!咱們坐下談生意!」
滑跪速度之快,讓呂布都愣了一下。
「早這麼客氣不就完了。」
呂布一揮手,大軍收起兵器,推著虎蹲炮和大車,大搖大擺地進了王帳營寨。
王帳內。
蹋頓坐在主位,看著呂布擺在桌上的十個玻璃杯和兩壇燒刀子,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就這些。」呂布翹著二郎腿,「杯子十個,酒一千壇。開個價。」
蹋頓咽了口唾沫:「我出三千匹上等戰馬。再加五十斤金砂。」
這價錢放在遼東,已經是天價了。
呂布卻冷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少了一點。」呂布盯著蹋頓,「我要一萬匹戰馬。一百斤金砂。」
蹋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一萬匹?你搶劫啊!我整個部落能打仗的馬加起來也才兩萬匹!這絕對不行!」
呂布沒理他,只是偏過頭看了趙雲一眼。
趙雲心領神會,走到帳門口,對著外面打了個手勢。
外面傳來一聲整齊劃一的鐵甲碰撞聲。一千并州狼騎直接拔出了馬刀。
「單于。」呂布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碗酒,「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
「這是徐州商會的展銷會。東西你看了,也喝了。」
呂布一口乾掉碗裡的烈酒,把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今天這單子,你簽也得簽。不簽,我們就自己去馬圈裡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