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丞相府密室。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打在幾個人的臉上。
郭嘉端坐在客座,手裡捧著一卷徐州廣陵的城防圖。
站著他面前的,是一個身材幹瘦、猶如猿猴般的中年漢子。
這漢子叫王二,沒有官職,腰間卻掛著一枚古銅色的印符——摸金校尉。
曹操起家時,為了籌措軍餉,專門設立了這個挖墳盜墓的官職。王二就是這群地老鼠里的頭目。
「王二,徐州兵工廠的布防我看過。」郭嘉指著圖紙,「四面高牆,日夜有重甲兵巡邏。
我讓你從城外挖一條十里長的地道直通廠房底下,需要多久?」
王二沒吭聲,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郭嘉,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祭酒大人。別說十里,就算只挖一里地,地下的兄弟們也得活活憋死。」
「這地道挖下去,土方往哪運?怎麼換氣?
地脈走向要是碰到暗河,一坑的人全得淹死。十里地道,根本挖不出來。」
郭嘉眉頭微皺。他懂排兵布陣,卻不懂這地下的門道。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做?」
王二伸出乾枯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兵工廠西側的一塊空白處。
「這地方,挨著兵工廠的高牆,是一片民坊。
只要花點心思,派人喬裝成布商,把緊挨著高牆的那個大院子買下來。」
王二比劃了一下距離。
「從院子裡的枯井起挖,橫向只挖六十步,就能準確掏到兵工廠的火藥庫底下。
用醋酸軟土,竹筒換氣,頂多十天,神不知鬼不覺。」
郭嘉看著圖紙,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就按你說的辦。人手、金餅,你需要多少只管提。
我要十天後,徐州的兵工廠變成個沖天大火坑。」
……
十天的時間,對於天下大局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
廣陵兵工廠內,依舊是熱火朝天。
赤膊的漢子們揮舞著鐵錘,巨大的水排車發出規律的「嘎吱」聲。
楚烽蹲在院子正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台兩人高的重型水力鍛錘,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是馬鈞剛造出來的水力大錘。
外頭河水一衝,大木輪飛轉,連帶著幾百斤的重錘呼嘯起落,正狠狠砸著底下的鐵甲片。
效率確實比人工掄錘子高了十倍。
但有個要命的缺點。
「主公,不能再砸了。」
馬鈞站在一旁,指著鐵砧底下的青石板。
經過半天的重砸,那塊厚實的青石板已經裂成了蜘蛛網。
不僅如此,連帶著周圍幾丈遠的地面,都在隨著每一次落錘而劇烈震動。
旁邊一座新砌的磚窯,牆皮已經被震得簌簌掉土。
「這力道太大。」馬鈞嘆了口氣,「地下的硬土吃不住這股震勁。
再砸下去,用不了幾天,周圍的房子和高牆全得被震塌。」
楚烽站起身,踩了踩地面。
古代沒有鋼筋混凝土減震層,這麼大的工業鐵錘直接砸在地上,那跟小型地震沒區別。
「不能停。」楚烽搖搖頭。
馬上要給陌刀隊擴充裝備,手工鍛打太慢,水力鍛錘是必須上馬的項目。
「硬抗不行,那就卸力。」楚烽摸著下巴想了想。
「馬鈞,找幾十個壯漢過來。圍著這台鍛錘,挖一條溝。」
「挖溝?」馬鈞愣住了。
「對。」楚烽比劃了一下,「往下深挖兩丈,寬三尺,繞著鐵砧挖個四方框。
底下填上一層碎石子和黃沙,然後往溝里注滿水。」
楚烽用的,是最簡單的土法隔震。
把震源周圍的土地挖空,用水和沙子切斷震動波向四周土層的傳遞。這種法子不花錢,只費點力氣。
「兩丈深?還得注水?」馬鈞雖然不懂原理,但他對楚烽的話深信不疑,立刻轉身去叫人。
楚烽伸了個懶腰。
搞生產建設就是這樣,縫縫補補。
他壓根不知道,自己這隨口一個決定,會給地下的一群人帶來多大的驚喜。
入夜。
廣陵兵工廠一牆之隔的民宅院落里。
院門緊閉,連一絲光亮都沒有透出去。
後院的枯井底部,王二帶著二十幾個精壯的摸金校尉,正在無聲無息地忙碌。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他們不用鐵鎬,而是用一種前端鋒利、類似半圓筒的短鏟。
一鏟子下去,帶出一筒泥土,悄無聲息。
幾個人在前面挖,後面的人用竹筐裝土,像螞蟻搬家一樣順著繩索拉上井口,倒在院子的空房裡。
地道里點著特製的防風燈,四壁被幾根粗壯的木樁撐得嚴嚴實實,防止塌方。
「頭兒,算算步數,咱們已經挖進兵工廠的牆根底下了。」
一個渾身是泥的手下退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土,壓低聲音匯報。
王二趴在泥地上,將耳朵緊緊貼在土層上,閉上眼睛聽了半晌。
「上面有腳步聲。很沉。那是穿重甲的巡邏兵。」
王二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任你上面防衛得鐵桶一般,也防不住地下。
「再往前挖十步,就是他們庫房的位置。」王二拍了拍身旁那桶用來引爆的黑火藥,
「挖到地方,把火藥桶頂在最上面,用粗油紙包嚴實。
把這根長引線接上,一路鋪回咱們那院子的枯井裡。」
王二眼神陰冷:「等兄弟們全退回井底再點火。引線燒過去要半炷香,足夠咱們爬上井口開溜了。」
手下應了一聲,拎著短鏟爬回最前面,像地老鼠一樣悶著頭繼續往裡掏土。
沒挖幾下,前面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頭兒……有點不對勁。」
手下的聲音從前方悶悶地傳過來,帶著一絲疑惑。
「怎麼了?」王二眉頭一皺,匍匐著爬過去。
「這土……怎麼變軟了?」
手下用手捏了捏剛挖下來的泥巴。原本應該是干硬的夯土層,此刻卻濕漉漉的,一捏直冒水。
王二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搶過手裡的泥土。
濕的。而且帶著一股腥潮氣。
「不好!」王二常年倒斗,對地下的變化極度敏感。立馬臉色大變。
「頭頂兜著大水!土全泡透了!快退!」
話音未落。
頭頂上方的土層發出「咔嚓」一聲悶響。
緊接著,還沒等幾個摸金校尉反應過來。
頭頂土層轟然塌陷,冰涼的泥水裹著沙石兜頭砸下!
「嘩啦——!」
原本狹窄乾燥的地道,瞬間變成了泥石流的泄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