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丞相府。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曹操坐在主位上,案几上堆著厚厚一沓急報。全蓋著代表十萬火急的紅印。
「兗州東郡,兩萬饑民衝擊縣衙,搶了常平倉。」
「豫州潁川,流民聚眾三萬,占山為王,打出討糧的旗號。」
曹操念完,把竹簡往地上一扔。竹簡散落,發出清脆的響聲。
「遷了二十萬人,大旱絕收。現在連軍中的口糧都要減半。」
曹操揉著眉心,聲音疲憊,「孤這堅壁清野,算是把自己清得快斷糧了。」
堂下站著幾名謀士。荀彧低著頭看腳尖,一言不發。
他早勸過不要遷民,現在這局面,他沒法開口。
郭嘉咳嗽了兩聲,往前走了一步。
「主公,難民譁變,歸根結底是肚子裡沒食。」
郭嘉看著地上的竹簡,眼神陰冷:「咱們沒糧,但有人有糧。」
「徐州?」曹操抬眼,冷哼一聲,「楚烽那小狐狸把糧倉封得死死的。
蘇合那幫胡人倒賣回去的全是絲綢瓷器,一粒米都流不進咱們的防區。怎麼?你去搶?」
「強攻徐州,打不過。」郭嘉搖頭。
「但我們可以把這些要吃飯的嘴,送去徐州。」
郭嘉伸手在半空中畫了個圈,比劃出一個驅趕的動作。
「傳令各地守軍,不要鎮壓那些鬧事的流民。打開通往徐州的關卡,在後面派騎兵慢慢驅趕。」
「把兗州和豫州那幾十萬餓著肚子的難民,全往徐州邊境趕!」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毒笑。
「幾十萬人涌過去。楚烽若是開倉收留,徐州的存糧根本兜不住這麼大的窟窿。
糧價一崩,他苦心經營的商道必亂。」
「他若是不管。幾十萬餓瘋了的流民就是過境的蝗蟲!
為了口吃的,這幫人能活活用命填平他的邊境防線,把他那些賺錢的作坊和礦山砸個稀巴爛!」
陽謀。
這是用人命堆出來的陽謀。
曹操盯著郭嘉看了一會兒,緩緩坐直了身子。
「好。」曹操吐出一個字,「傳令夏侯惇,撤開關卡。給那幫流民指路,告訴他們,去徐州,有活路。」
……
十日後。
徐州,彭城州牧府。
「砰!」
呂布一腳踹開議事堂的大門,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主公!出大事了!」
呂布大步走到堂中,聲音粗重:「小沛那邊,突然湧來鋪天蓋地的難民!拖家帶口,少說有七八萬人!」
「探子回報,後面還有十幾萬人在路上,全是曹操地盤上活不下去的百姓,正朝著咱們這邊涌!」
堂內正查帳的糜竺手一抖,算盤掉在地上。
「幾十萬人?」糜竺臉都白了,「主公,這可使不得啊!
咱們徐州雖然這幾年攢了些家底,但也經不起幾十萬人這麼吃!
真要放進來,不出幾個月,咱們自己的糧倉就得見底!」
旁邊管內政的陳登也皺起眉頭:「主公,這是曹操的毒計。想用流民拖垮咱們。
若強行阻攔,難民必然暴亂;若放進來,咱們養不起。」
呂布握緊拳頭:「要不末將帶三千陌刀手去堵著?誰敢過界,直接殺!」
「殺個屁。」
楚烽放下手裡的茶碗,抬起頭。
他臉上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兩眼放光,就像看到了一座金山。
「呂奉先,你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還能裝點別的嗎?」楚烽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幾十萬張嘴,在曹操眼裡是包袱,會吃窮他。」
楚烽一巴掌拍在徐州的版圖上。
「但在我眼裡,那是幾十萬雙能幹活的手!」
陳登愣住了:「主公的意思是……收?」
「收!來多少收多少!」楚烽斬釘截鐵。
「可是糧食……」糜竺急了。
「誰說我要白養他們了?」
楚烽轉過身,看著堂內的幾人,冷笑一聲。
「徐州不養閒人,更不搞免費施粥那套把戲。救急不救窮,白給飯吃只會養出白眼狼。」
楚烽豎起三根手指。
「傳令小沛邊境。第一,設立收容營,把男女老少分開。
凡是進徐州界內的,先給一碗雜糧粥吊命,然後立刻核實身份。」
「第二。青壯漢子,全給我編入築路隊和開礦隊。
東海郡的鐵礦要擴建,從彭城到廣陵的道路正缺人手。
告訴他們,只要肯幹活,一天管三頓乾飯,還發工錢!」
「第三。婦孺老人,分去紡織工坊和農莊。
縫衣服、洗皮子、養蠶繅絲。只要能動手的,就有飯吃。」
楚烽看著陳登:「元龍,這叫以工代賑。幹活換飯吃,天經地義。」
陳登恍然大悟,眼睛越來越亮。
徐州這幾年發展太快了,到處建工坊、開礦山,最缺的就是人。
楚烽四處招募工匠勞力,進展緩慢。沒想到曹操這回直接打包送了幾十萬勞動力上門。
「主公這一手,簡直是把毒藥變成了補藥!」陳登一拍大腿,「流民有了活路,必然感恩戴德拚命幹活。
咱們徐州的鐵礦和布匹產量,能直接翻一倍!」
楚烽撇撇嘴。
「別高興得太早。還得防著曹操在難民里摻沙子,派細作混進來搞破壞。」
楚烽指著呂布:「奉先,你去小沛盯著。
發現帶頭鬧事、不服管教、搶東西的,不用廢話,直接吊死在關卡上。」
「幹活管飯,鬧事砍頭。把這八個字寫在白布上,掛在難民營門口。」
「喏!」呂布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楚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以為扔過來的是個累贅?
在封建時代,人口就是第一生產力。你把這最寶貴的資源白白送給我,那我就笑納了。
「老糜。」楚烽放下茶碗,「去廣陵兵工廠傳個話。」
「告訴黃月英和馬鈞,人手給他們湊齊了。那條流水線可以全速開動了。」
楚烽眼神一凜:「等這幾十萬人把飯吃飽,把力氣養足。咱們今年年底,就能拉出兩萬重甲步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