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上,風停了。
關羽那雙常年微眯的丹鳳眼,此刻睜得溜圓。
土坡上,十幾門黑黝黝的紅夷大炮推開偽裝。
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齊刷刷對準了他所在的方位。
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任憑關羽怎麼夾馬腹,就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畜生的直覺往往比人准,它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火藥味。
關羽傲,但他不傻。
他掃了一眼幾十步外橫七豎八的帶刺鐵絲網,又看了一眼對面壕溝里縮著腦袋的徐州弩兵。
沖?
戰馬跳不過去鐵絲網。下馬步戰?幾百步的平地,足夠上面那些大鐵管子把他轟成肉泥。
「將軍,這仗沒法打!」周倉灰頭土臉地跑回來,「他們躲在地底下,咱們摸不著啊!」
對面的壕溝里,那名徐州校尉又喊了一嗓子:
「關將軍!您還衝不沖了?」
挑釁。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關羽深吸一口氣,紅潤的臉龐此刻憋得發紫。他握緊刀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關某刀下,不斬無名之輩!更不斬藏頭露尾的鼠輩!」
說罷,關羽一拉馬頭:「全軍聽令,撤回大營!」
五千校刀手如蒙大赦,前隊變後隊,跑得比來時還快。
土坡上。
徐州炮兵陣地的校尉放下千里鏡,吐掉嘴裡的草根,咧嘴樂了。
「還以為關雲長要單騎闖陣呢。這就跑了?」
旁邊一個填裝手撓了撓頭:「校尉,咱剛才為啥不開炮啊?一炮下去,他那紅臉就變黑臉了。」
「主公有令,放他走。」校尉拍了拍炮管,「一炮轟碎關雲長,劉大耳非得發瘋跟咱們死磕到底不可。
留著他們在這邊耗著,曹操就得繼續往西線填軍糧。
讓他們兩家互相折磨去,咱們犯不上替曹操把事做絕。」
……
豫州邊境,荊州前線大營。
劉備坐在中軍大帳里,正拿著刀割一塊烤羊肉。
帳簾一掀,關羽提著刀大步走進來。
「二弟回來了!」劉備趕緊放下刀,滿臉堆笑,「試探得如何?楚烽那廝可有防備?」
關羽把青龍刀往地上一頓,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大哥,這仗打不了。」
劉備一愣。他這個心高氣傲的二弟,還從沒這麼快認過慫。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簡,羽扇輕搖:「雲長,可是遇上了徐州的火炮?」
「何止是火炮。」關羽冷哼一聲,將戰場上的見聞說了一遍。
「深溝高壘,鐵絲拒馬。他們的人全藏在地下,扔那種會炸的鐵罐頭。
咱們的騎兵沖不起來,步卒靠不上去。」
關羽咬著牙,「某倒寧願他拉出兵馬來堂堂正正殺一場,哪怕戰死也痛快。
這種憋屈打法,某聞所未聞!」
諸葛亮聽完,眉頭微皺。
「楚烽好深的心機。」諸葛亮嘆了口氣,「他這是算準了我們不敢用人命去填。
鐵網阻攔衝鋒,深溝躲避箭矢,火炮居高臨下收割。」
「這就是個鐵打的龜殼,咬一口崩一嘴牙。」
劉備聽明白了。
打不贏,甚至連碰都碰不到。
「那曹孟德給的糧食……」劉備看了一眼帳外的糧車,心裡直滴血。
拿了錢不辦事,曹操肯定要斷糧。可要是去拚命,這點糧還不夠發撫恤金的。
「主公莫慌。」
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羽扇點了點地圖。
「曹操要的,是我們在西線牽制徐州。牽制,不一定非要流血。」
劉備眼睛一亮:「孔明的意思是?」
「楚烽能挖溝,咱們也能挖。」
諸葛亮胸有成竹,「就在徐州邊境上,咱們也挖幾道深壕。
每天讓軍士敲鑼打鼓,搖旗吶喊。做出隨時要強攻的姿態。」
「曹操的細作來看,咱們這是在打消耗戰。楚烽那邊看,咱們這是在對峙。」
劉備一拍大腿,樂了。
「妙啊!這叫出工不出力。拿曹操的糧,養咱們的兵。」
劉備站起身,直接下令:「翼德!帶人去挖坑!坑挖深點,別讓對面冷箭傷著。咱們就在那常駐了!」
……
半個月後。徐州,州牧府。
楚烽翻看著各地的情報。
水路那邊,周瑜退守夏口,正在到處買徐州的鐵釘造船。
陸路這邊,劉備的大軍在邊界挖了幾條大溝,天天在溝里敲盆打鐵,就是不往前挪一步。
「主公,劉備這是在磨洋工啊。」
糜芳站在案幾前,有些哭笑不得,「咱們前線的士兵天天趴在戰壕里,聽對面唱曲兒。連弓弦都放鬆了。」
「劉玄德這是拿了曹操的錢,擱這跟咱們演戲呢。」
楚烽把情報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想白嫖曹操的軍餉,在咱們家門口帶薪拉屎?」
楚烽手指敲打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麼多荊州兵屯在邊界,閒著也是閒著,這可都是上好的青壯勞力。
「老糜。」楚烽坐直身子,「傳令前線,把後勤營的伙頭軍全給我調到第一道戰壕去。」
糜芳一愣:「主公,調伙頭軍去最前線幹嘛?要反攻?」
「架大鐵鍋,熬大油,燉肉!」
楚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劉備的兵在溝里蹲了半個月,天天嚼曹操給的糙米。
咱們趁著刮南風,每天飯點就在陣前燉大肉!再找幾個嗓門大的,拿鐵皮喇叭沖對面喊話。」
糜芳眼睛一亮,立刻會意:「主公這招叫食物攻心!喊什麼?」
「就喊:徐州管飯!丟下兵器跑過來的,大肉管飽!當場脫去軍籍,按人頭分田地!」
楚烽站起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圖的邊界線上。
「劉備想拿曹操的錢養兵?
我就用幾鍋肉和幾畝荒地,把他的兵卒全給釣過來,變成徐州種田開礦的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