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44章 燒掉的信,殺人的刀

第344章 燒掉的信,殺人的刀

2026-09-02 06:42:19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許都的殘雪還沒化盡。

  未央宮那場轟轟烈烈的禪讓大戲,在百官的叩首與漢獻帝的眼淚中,終於落下了帷幕。

  祭天、祭祖、擇吉日登基,繁瑣的禮節交由太常寺去操辦。

  曹操沒有留在宮中,而是徑直回了魏公行轅。

  書房內,地龍燒得很暖。

  曹操站著,任由兩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替他解開厚重的朝服。

  他閉著眼,眉頭微皺,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頭風又開始犯了,雖然不似前幾日那般劇痛。

  但那種綿延的昏沉感,時刻提醒著他,這具身體正在老去。

  侍女退下後,曹丕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

  「父親,趁熱把藥喝了吧。」曹丕將藥碗放在案几上,神色間掩飾不住那股興奮勁。

  漢帝禪讓,父親即將稱帝。這意味著,他曹子桓,用不了多久就是這大魏的太子,未來的天下共主。

  曹操睜開眼,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讓他清醒了幾分。

  「你看起來很高興?」曹操將空碗丟在案几上,轉頭看著曹丕。

  曹丕連忙低頭,壓抑著聲音里的顫抖:「父親結束漢室四百年亂局,順應天命,登基稱帝。

  兒臣自然為父親高興,為天下蒼生高興。」

  「天下蒼生?」曹操冷笑了一聲,走到火盆前,伸手烤著火。

  「子桓啊,這裡沒有外人,把那些糊弄朝臣的場面話收起來。」

  曹操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寒意:「你真以為,孤現在稱帝,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曹丕愣了一下,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曹操的背影。

  曹操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長子。

  「孤原想著,把這改朝換代的最後一步,留給你去走。」

  曹操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大地圖前,手指在江東和徐州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但現在,孤等不起了。」

  曹操的手指順著長江防線划過,落在合肥的缺口上。

  「楚烽拿下了合肥,大軍陳列江淮。他手裡的火炮,幾天就能轟塌一座城。

  這半年來,底下的人是什麼心思,你難道瞎了看不見?」

  

  曹丕臉色一白,低聲道:「兒臣知道……合肥一敗,朝中不少人暗中與徐州書信往來,首鼠兩端。」

  「你知道就好。」曹操冷哼一聲,走回案幾前坐下。

  「楚烽勢大,劉備在漢中也站穩了腳跟。

  孤這幾年,頭風越來越頻繁,太醫令不說,孤自己心裡清楚,活不了多少年了。」

  曹操看著曹丕,眼神複雜,有期許,也有一絲無奈。

  「孤若是不稱帝,把這名分留給你。等孤兩眼一閉,你覺得你能鎮得住這北方的爛攤子?」

  曹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貼著手背,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那些世家大族,現在迫於孤的威懾,還勉強聽話。

  一旦孤不在了,你壓不住他們。更壓不住對岸的楚烽。」

  曹操看著他,語氣平靜。

  「若是讓你頂著魏王的頭銜去繼位,面對楚烽的大軍壓境,這朝堂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

  他們會把你綁了,送去徐州當投名狀!」

  「所以,這皇帝,孤必須當。」

  曹操敲了敲案幾:「孤得在閉眼之前,把漢室這塊牌子徹底摘了。

  把朝堂上那些首鼠兩端的人收拾乾淨,借著這皇權,把北方的底子夯實。」

  「這篡漢的罵名,孤來背。以你現在的威望,若是對上楚烽,根本鎮不住底下的文武百官。

  孤若不自己上,曹家沒人能扛得起這面大旗!」

  曹丕跪在地上,聽著這番話,心頭的興奮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深的惶恐。

  他終於明白,父親稱帝根本不是圖什麼虛名。


  面對楚烽,曹家除了父親親自坐上這個位子,誰也鎮不住這盤大局。

  「兒臣……愚鈍。不知父親一片苦心。」曹丕的聲音發顫。

  「起來吧。多看,多想,少說話。」

  曹操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平靜,「去告訴門外的司馬懿,讓他進來。」

  曹丕恭敬地磕了個頭,起身退出書房。

  片刻後,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司馬懿穿著一身暗灰色的棉袍,低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在距離曹操案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地跪拜。

  「臣司馬懿,參見魏公。」

  曹操沒有叫他起來,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端詳著這個有著「鷹視狼顧」之相的臣子。

  司馬懿也不急,就那麼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控制得極為平穩,像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

  「仲達啊。」曹操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臣在。」司馬懿微微抬起頭。

  「未央宮那場戲,算是唱完了。」曹操看著他,似笑非笑,「你在殿上,頭磕得倒是響。」

  司馬懿面色不改,叩首道:「魏公順應天意,臣等皆是發自肺腑。」

  「行了。」曹操打斷了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司馬懿面前。

  「孤把你叫來,不是聽這些奉承話的。登基大典定在下個月。在這之前,孤要許都和鄴城,乾乾淨淨。」

  司馬懿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依然低著頭:「臣愚鈍,請魏公明示。」

  曹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前些日子在鄴城,夏侯惇拿了一大堆信件到孤面前,全是朝中大臣私通徐州的罪證。

  孤當著他們的面,把信燒了。」

  曹操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當時孤說,大難臨頭,他們自保,孤不怪他們。這句話,是真心的。」

  「但現在,孤要當皇帝了。孤的背後,不能有半個心懷鬼胎的人。」

  曹操看著伏在地上的司馬懿。

  「孤燒了信,是不想讓天下人覺得孤沒有容人之量。

  但那些寫信的人是誰,校事府有底單,你心裡也清楚。」

  「孤要你做一把刀。在孤登基之前,把這些爛肉,一塊一塊地給孤剜下來。」

  書房裡的空氣彷佛瞬間凝固了。

  司馬懿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是一樁真正的髒活。

  那些私通徐州的人,絕大多數都是世家大族的核心人物。去查抄他們,就等於得罪了半個天下的士族。

  曹操不用夏侯惇,不用許褚,偏偏用他司馬懿。

  因為司馬懿也是世家出身。用世家的人去殺世家的人,這是曹操最慣用的制衡之術。

  把仇恨全拉在司馬懿身上,曹操自己則可以穩坐釣魚台。

  如果不接,現在就得死。接了,以後只能死死綁在曹家的戰車上,別無他路。

  司馬懿只猶豫了一瞬。

  他雙手伏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領命。」

  「臣會查實他們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罪證,絕不牽扯半年前的密信之事。」

  曹操滿意地點了點頭。

  聰明人就是好用,一點就透。

  不需要你背叛的證據,隨便找個貪腐的由頭,就能光明正大地抄家滅族。

  「放手去做。許都的城防軍,還有校事府的人馬,你隨便調。」

  曹操走回案幾前坐下:「下個月初八登基前,把這些事辦乾淨。」

  司馬懿深深叩首,起身退出了書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