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照著那份名單,帶著城防軍把許都的豪門大族挨個抄了個底朝天。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自半年前合肥戰罷,楚烽便率中軍回了建業休整。
徐王府內。
書房的窗戶半支著,初春的暖風吹散了屋裡的沉悶。
楚烽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鄧艾站在長案前,正在匯報暗探剛從北方傳回來的消息。
「主公,許都那邊殺瘋了。」
鄧艾條理清晰地說道,「這半個月來,司馬懿帶著城防軍,連著抄了三十四家豪門大族。
罪名全用的貪贓枉法、隱瞞田產。許都菜市口的血,用水沖了三天才沖乾淨。
看這架勢,曹操是在為下個月初八的登基大典提前掃清障礙。」
楚烽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曹孟德這是在打掃屋子呢。」楚烽放下茶杯,「把不聽話的、有二心的全剁了,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用世家的刀去殺世家的人,這一手制衡,他玩得確實明白。」
曹操稱帝也好,抄家也罷。在楚烽眼裡,這些動作都是北方在強行整合內部的資源和人心。
人家在收拾屋子,他楚烽自然也不能閒著。
「北方的事,讓暗探盯著就行,不用干涉。」楚烽修長的手指在紅木長案上敲了敲。
「半個月前,我讓你去把咱們江東、徐州和青州的家底全部盤一遍,帳冊匯總出來了嗎?」
鄧艾聞言,立刻轉身,從身後的木架上搬下來三大摞厚厚的硬皮冊子,整齊地擺在楚烽面前的案几上。
「回主公,各地太守和各部主官呈上來的底冊,全在這裡了。」
鄧艾指著左邊最高的一摞說道:「這是徐州的錢糧底冊。
中間是青州的礦產和馬匹調度。右邊這摞,是江東水師以及廣陵兵工廠的軍械清點。」
楚烽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帳本,擺了擺手:「我不看細帳。你直接報總數。咱們現在到底有多厚的家底?」
這幾年地盤越打越大,雖然各路大將和內政文臣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
但底下的攤子鋪得太開,楚烽需要一個清晰的大盤數據,才能在腦子裡構建出下一步的動作。
鄧艾早有準備,直接從袖口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絹帛。
「先說徐州。」鄧艾展開絹帛,「甄宓主管錢莊商路,這幾年風調雨順,徐州五郡的常平倉都滿著。
存糧夠咱們三十萬大軍敞開吃三年,這還不算各地的賑災底糧。」
收編了江東的兵馬,加上這幾年陸續擴招的精壯,楚烽手裡的總兵力已經滾到了三十萬。
三十萬人,吃三年。
楚烽滿意地點點頭。打仗打的就是後勤,糧倉不空,腰杆子就硬。
「青州那邊呢?」楚烽問。
「青州這幾年主要在抓開礦和屯田。」
鄧艾看了一眼數據,「萊州那邊的露天煤礦和鐵礦,過去一年增加了三萬礦工。
開採出來的生鐵,全部順著水路運到了廣陵兵工廠。
另外,青州背靠渤海,有幾處優良的草場,目前馬場裡圈養的戰馬,已經突破了六萬匹。」
六萬匹戰馬。
楚烽摸了摸下巴。南方不適合大規模騎兵。
這六萬匹戰馬,是他專門為了將來能在中原平原上收割戰場而攢下的家底。
高順坐鎮青州,這六萬匹戰馬,足夠他拉出一支齊裝滿員的精銳騎兵了。
「軍械和兵力呢?」楚烽坐直身子。
鄧艾翻開最厚的那本名冊。
「黃月英和馬鈞兩位大人在廣陵兵工廠日夜督造。目前,庫房裡封存的冷鍛鋼板甲,共計十二萬套。
只要主公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武裝十二萬重步兵。」
十二萬套鋼甲。
這在這個連鐵甲都算是稀罕物的時代,是一串令人窒息的數字。
「火炮呢?」楚烽接著問。
「紅夷大炮三百二十門,主要架設在合肥、江津以及徐州沿線的城牆上。
虎蹲炮造得快,數量有八百多門,備用的炮管和開花彈在廣陵堆了三個大庫。」鄧艾如數家珍。
「水師方面,孫都督傳回消息,江東各大船塢這半年趕工,蒸汽明輪船的數量已經達到了一百艘。
走舸、鬥艦不計其數。」
鄧艾收起絹帛,恭敬地站在一旁。
兵精糧足,堅甲利炮。
楚烽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整個天下的版圖。
從青州的渤海灣,一路向南延伸到徐州平原,再跨過長江天險,囊括整個江東。
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如今運轉著一個龐大的戰爭機器。
曹操在許都清理世家,劉備在漢中休養生息。
楚烽這幾年把江東、徐州和青州連成一片,底子算是徹底夯實了。
「家底不錯。」楚烽睜開眼。
了解了手裡的籌碼,就該布置棋子了。
「傳我的手令。」楚烽開口,鄧艾立刻拿起筆墨記錄。
「第一,廣陵兵工廠的冷鍛鋼板甲調六萬套出來。
三萬套秘密運往合肥給張遼,剩下的送去徐州給呂布換裝。
另外,提一百門紅夷大炮和三百門虎蹲炮,順水路卡進合肥的防線。」
合肥是卡在淮南咽喉上的釘子,火力給足,這根釘子就拔不下來。
「第二,給青州的高順去信。讓他把戰馬分發下去,騎兵大營加強操練,隨時待命。」
「第三,通知甄宓,除了徐州本地的糧倉,下個月起,借著商隊走貨的名義往合肥和小沛的府庫壓糧。
沿途讓駐軍護衛,不容有失。」
鄧艾運筆如飛,將楚烽的指令一一記下。
「水師那邊需要調動嗎?」鄧艾停下筆,輕聲詢問。
楚烽站起身,走到書房懸掛的巨幅地圖前。他的目光在長江沿線掃過。
「水師不能動。讓孫尚香帶著明輪船,繼續在長江江面上拉練。
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北邊的人每天都能聽到江面上的汽笛聲。」
虛虛實實,水師的震懾力擺在明面上,反而能掩護陸路物資的暗中調撥。
交代完這些,楚烽轉過身,看著案几上那幾摞厚厚的底冊。
「就這些,你親自擬文,蓋了我的大印後,八百里加急發往各地。」
「諾!」鄧艾抱起那摞冊子,躬身領命,快步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烽走到窗邊,推開半掩的窗扇。
建業城的主幹道上車水馬龍,商販的叫賣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街角的酒肆里,不時傳出划拳大笑的聲音。
春風拂過,吹得楚烽的衣角微微揚起。
他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端起桌上已經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